黑傩山寨(2/2)

矮竹桌旁,众人卸下沉重的背包,疲惫的身体渴望着休憩。

很快,几个寨民端上了食物:烤得焦黄喷香、油脂滋滋作响的不知名野禽肉,几碟用野菜和菌类凉拌的清爽小菜,还有一壶热气腾腾、散发着清淡花香的茶。

贡玛长老招呼他们坐下:“山野粗陋,怠慢贵客了,请随意用些,解解乏。”

食物的香气和花茶的清甜,对于啃了两天干粮、身心高度疲惫的众人来说,无异于最温柔的抚慰。连最警惕的武安平,紧绷的神经也在贡玛长老友善的态度和诱人的食物面前,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几分。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食物,见章知若和陆皓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烤肉大快朵颐,谢虞扒起了米饭,谢铭也端起了茶杯,这才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野菜送入口中。

章知若和陆皓的学术热情被点燃了,他们一边吃着美味的烤肉,一边兴奋地和贡玛长老聊天,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

“贡玛长老!这些图腾太神奇了!它们代表着什么?是祖先的传说吗?”章知若眼睛发亮,录音笔已经打开。

“那个螺旋图腾!它是否象征着某种宇宙观或者生命的循环?”陆皓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求知欲。

贡玛长老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地听着,用她那带着口音的汉语缓缓回答:“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老东西啦螺旋?哦,那叫‘回响’,象征嗯生命的延续和山林的呼吸。具体的老规矩,我也说不清咯,太久远了。”

她避开了所有具体的文化内涵和宗教意义,只停留在模糊的祖先、传承、规矩层面,用太久远、说不清轻轻带过。

谢铭的心思完全不在图腾和文化上,他心不在焉地嚼着菜,目光贪婪地扫视着竹楼内部的细节──墙角悬挂的、用某种黝黑发亮的材质制成的风铃;竹墙上镶嵌的、打磨光滑的矿石薄片;贡玛长老手腕上戴着的一个由矿石雕琢的手镯那些矿石的色泽、质感、隐约透出的内部结构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变得粗重,几乎要压抑不住那份狂喜。

他强作镇定,放下筷子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对着贡玛长老说道:“长老,你们这寨子真是人杰地灵啊!这些装饰用的石头,看着就很不一般,油光水滑的,是咱们这山里的特产吗?我们是搞地质勘探的,就喜欢研究这些。”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学术探讨,但眼底那份灼热几乎要喷薄而出。

贡玛长老眼珠转向谢铭,脸上挂起微笑,她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矿石镯子,说道:“哦,这些石头啊山里捡的,不值什么钱。我们祖辈用惯了,看着顺眼就镶上去了。”

谢铭哪里肯信,他压抑着激动问道:“长老您太谦虚了!这成色,这密度绝对是稀罕物!您看,我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能不能咳,我是说,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这种石头产出的地方?长长见识!纯学术研究!”他努力把矿脉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上了更无害的产出地。

贡玛长老看着谢铭,沉吟了片刻,在谢铭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时,才缓缓点了点头:“远来是客既然客人想看,那明天天气好的话,可以带你去山后看看,那里是有一些特别的石头。”

谢铭连声道谢,脸上瞬间溢出喜悦,可是很快收敛了。尽管他被矿藏的诱惑冲昏了头脑,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潜意识里绷紧了一根弦──对方答应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可是想到债务,想到曾经热带雨林执行高风险任务的经历,他还是没有过分在意心头那丝疑虑。

武安平微微皱了下眉,同样觉得贡玛长老答应得有点太轻易了,但看着谢铭带着喜悦的样子,想起他背负的债务,又看看眼前这平静祥和的氛围,他最终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