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如霜没再多说,只静静看了他片刻,才起身替他掖好被角,道:「你醒了就好。稍后军医会再来换药,先别乱动。」
李谦笑意未减,却也知自己此刻力气有限,只轻轻「嗯」了一声,目送她起身离帐。
帐门掀开,晨风夹着清寒拂面。小白虎已在帐外候着,见她出来,便扑了过来,轻咬她的裙角,又低声呜咽,像是终于放心了。
「我知道了,他醒了。」沉如霜蹲下来轻抚牠的额头,声音轻柔,「你守了一夜,也辛苦了。」
亲卫守夜未换班,眼见她走出来,立刻迎上前:「沉姑娘,殿下他……?」
沉如霜点点头,语气不疾不徐:「醒了,气色尚可。请军医再来一趟,另通知镇守官,我稍后会去交接后续事务。」
几名护卫闻言皆松了口气,对望一眼,露出难得的笑意:「太好了……这样,兄弟们也能安心些了。」
沉如霜朝他们略点头,随即转身走向后院井边,轻提水桶,掬了几口凉水润面。晨风拂过,将她额前碎发掠起,水珠沿着指尖滑下,落在地上,如雪初融。
李谦醒来的那一刻,她心中泛起的是什么?是松了口气,是终于塌下的肩背,也是压抑了一夜的千头万绪。
他说:「你在,我便撑得过去。」
她当时没回,但心里其实听得极真极实。
李谦这个人,轻狂中有深思,玩笑背后是藏不住的情意。他一向游走于朝局边缘,看似疏离,其实心思通透。若他不想挡那箭,总有千百个方式不挡。
他却挡了,毫不犹豫地。
这样的人,明明从不为谁低头,却在危急之时,替她挡下那瞬间的生死——沉如霜不敢再说自己没有动摇。
只是她早已习惯压下情绪,也习惯把所有心动藏进思量之后。此刻,她只能靠这晨风与冷水,替自己压下翻涌的心跳。
「你若真撑过了这一劫,我便信你。」
这句话,她昨夜对那昏睡的人说了。而如今,他醒了。
她却还未做好迎接下一场波澜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