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微晃,帐中仍寂。天刚破晓,东边的光尚未透入,屋内只馀一炉未熄的炭火,将四壁映得暖红。
李谦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中醒转,像是从极深的梦境中浮出。他的眉心微蹙,睫毛颤动,片刻后才缓缓睁眼。
视野尚未聚焦,眼前一片朦胧,只有火光在眼角微跳。耳中传来极轻的翻页声与浅呼吸——那熟悉的声音,像是山中风雪里他一路追寻的方向。
他缓慢转首,只见沉如霜倚坐帐边,一身素袍,披着厚裘,眼中尽是疲色。她眼神落在未翻完的文册上,身形却微微倾向他,彷彿只要他一动,她便会立刻察觉。
李谦看着她,喉间一时乾涩,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在这里。她守了他一夜。
那句梦中似听见的话——「你若真撑过了这一劫,我便信你。」——像炭火馀烬,不烈却灼,直烫入心底。
李谦艰难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醒了?」
沉如霜闻声一震,立刻俯身看他,眸中惊喜一闪而过,却极快掩下,只道:「你终于肯醒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笑得微弱:「……捨不得我死啊?」
她没答,只侧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平静:「军医说你命大,避过了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这几日好生歇着,不许再胡来。」
李谦眨了眨眼,看着她憔悴却未移开片刻的模样,笑容渐深:「那我倒是捡了个好福气……」
沉如霜瞪他一眼,语气轻轻的:「你还有心思说笑,知不知道自己中了两箭?」
李谦偏头,动作牵动了肩伤,眉头一紧却没呻吟,只咬牙说:「知道。不过也知道自己会撑过来。」
他目光落在她眼里,淡淡道:「因为你在。」
沉如霜怔了一瞬,垂下眼去,声音极轻:「李谦……你为何要挡那一箭?」
李谦望着她,眼神不再戏謔,而是少见的安静。他喉头动了动,语气低沉却认真:「下次,若还有……我会再挡。」
他话语才落,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若肯奖我些温柔眼神,或许我会挡得更卖力些。」
这话说得半真半戏,语气轻浮中藏了真心。沉如霜却没有接话,只静静望着他,眼中波澜似渐起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