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一言?”他伸出右手的小指。
“驷马难追。”她和他拉钩,然后将酒杯里的酒喝完,“好了,结论已事先声明,”她放下酒杯,“方总可以畅所欲言了。”
他笑,她很体贴地用他们汇报的结构,让他先将连日来悬着的心放下来。虽然他为今晚准备已久,但真正开始时,其实也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要从哪里开始呢?”他伸手替她再倒了一杯酒:“嗯……遇见你的时候,我正处在人生的第一个低谷。”他大致将当时父母离婚的事情讲了一下,“而你是照进谷底的一束光。”
“原来是因为这样,你才从此对我有了执念。”
“我更倾向的是,我从此执着地追着光,爱着你。”
“很好,我更喜欢这个注释。”
“梁时,”他低头握住她的手:“其实当年我并没有很洒脱地离开你,虽然出国留学是一早规划的,但做出放弃你的决定非常艰难。”他复又看着她的眼睛:“离婚时妈妈没有要求分割爸爸的股权,但爸爸给了我一笔信托基金。”
方竞珩的眼神很忧伤,她预感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带来一些冲击。
“那笔基金做了明确规定,我毕业后必须先留在美国工作并且晋升到一定的职位,也就是说我至少需要留在美国5年,也有可能是8年,才能获得整笔基金。”
这个冲击的强烈程度超出了梁时的心理准备,她震惊地看着他。
方竞珩苦笑:“因为你不想离开家人出国,我难以评估那么长的时间会发生什么,亦无法给你任何承诺,最终选择克制和隐藏自己的感情。事实证明,那是一个很不理智的决定。”
“……”即便梁时再怎么预设过他可能会做的解释,也不能想到一切又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那年。
原来命运在那一瞬间,已经埋下了伏线。
“但你不再回复邮件后,我很快对自己反悔了。”
“如果……”梁时眼眶发热喉咙哽咽:“你毕业就回来,会有什么后果?”
第93章 盛大悲伤
“基金剩下50的本金及收益需要在10年后,也就是我35岁时再全部支付。”方竞珩停下来喝了一口酒,才能继续说下去:“可是,35岁终于重遇你之后,我突然发现,提早获得那笔基金,完全是个讽刺。”
“……”她终于理解他为什么听到她说他当年洒脱离开时那么难受。“你用最短的时间获得了那笔钱,你证明了你自己。”她还有点被砸到的晕眩,喃喃地加了一句:“你真的很厉害。”
他惨笑:“但并未感受多少幸福。”他到底明白了妈妈说的那句,钱到了一定的程度,多一点少一点差别不会很大。因为他和妈妈一样,并不是那种在物质上十分挥霍的人。
“方竞珩……”梁时再次感觉,言语苍白无力。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段时间我非常憎恨爸爸,应该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憎恨他。他背叛家庭,将我放逐到美国……可是,”他红着眼睛:“妈妈却说,我一直是自由的,那笔钱什么时候提取对我的人生本质上不会有什么影响。”他终于伸手捂住脸,声音哽咽:“所以放弃你竟然是,我自己选择的?”
窗外是盛大的珠江夜景,她深爱的人却那么悲伤,一直困在过去。梁时的心疼痛得紧缩,她靠过去翻身坐到他的腿上将他紧紧拥住。
“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以为答案非此即彼,无法做出更成熟的选择。”她松开方竞珩,看着他微红的眼睛:“如果你非要这样讲,我当年也没有尽力,我应该用家教赚来的钱买机票去美国追你!”
方竞珩扁扁嘴:“你才不会那样做。”
“是啊,即便是那个年纪,我也没有义无反顾的孤勇。我会想,如果去到美国你拒绝我呢?那将是怎样的一场人生灾难。”
“方竞珩根本没办法拒绝梁时。如果你能来,我会欣喜若狂。”
“可是我没有去。”梁时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毛:“我怕自己受伤害。而你不同,你怕的是,伤害我。”
她总是非常快地接收并体谅他的心意。“你不会觉得我很胆怯吗?”
“我连继续查收邮箱的勇气都没有。”
“是我错过了你的时间。”
明明做商业策略那么果断的人,面对感情时却小心翼翼得有点卑微。“其实我们在人生的不同的阶段都有自己的局限性,但我想所有由局限产生的,都可以不称之为局限。”梁时看着他的眼睛:“苏总来找我的时候,我曾跟他说,向前看,不要美化那条没被选择的路。”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跟他说同样的话?方竞珩心里一慌,双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腰。
“假如我们年轻时就在一起,今天也可能会有更多遗憾。”她轻轻抚了抚他脑后的短发:“所以我相信现在是最好的安排。”
“梁时……”他终于放松下来,把脸伏到她的肩上,撒娇地蹭了蹭:“谢谢你。”
“不过,循例都要问一句。”
“什么?”她的语气有点严肃,他抬头有点紧张地看她的表情。
“这几年那笔钱的投资收益,超过20吗?”
“不止。”除了金融理财部分的收益,“朋友创业时,我做了天使投资人,现在他们已经是人工智能领域的独角兽企业了。”
“方总可太棒了!”她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唇,“所以,提早拿到那笔钱创造了非凡的价值,怎会是讽刺呢?”
“但我可能连憎恨爸爸的理由都没有了。”
“你可以不用憎恨他呀,”她双手挤了挤他的脸颊:“当然,你也可以不用原谅他。”
“我也循例坦白一句,虽然但是,我在云履没有任何股份。”
“有什么关系?”她一点都不意外,认真老实地:“我也没有。”
他终于笑出声来:“你已经不生气了是吗?”
“我本来就没生气,”她很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脊背,“恰恰相反,我很感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一部分。我想,这应该是很不容易的。”
“我原本也以为会很困难。”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但她总是知道如何接纳和拥抱他的情绪。“这个宴会我真的没想过要来。”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