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希望我能带你来见见。”
“多谢你,为了我还向大会提了那么多要求。”
“这算什么?”他蹭了蹭她的肩,“我为你做得太少了。”
“方总,我必须重申一下,从一开始,我爱的就是方竞珩,不是谁和谁的儿子,也不需要是哪个集团的继承人。”她捧着他的脸:“你要相信,原本的你就已经多么值得深爱。”
“是吗?”他目光灼热地看她:“那你可不可以行动证明?”
“……我觉得,”她望向他身后的窗外的夜景:“我们今晚这样坦承交流,就很好。”
“嗯,我也一直很喜欢和你交流,坦承地。”他特意强调坦承二字,抱着她站起来向床上走去。
看着缓缓关上的窗帘,梁时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没有逃跑也要惩罚?”
“不是惩罚。是爱慕。”他俯身下来吻她:“我想让你快乐。”
她笑,点点他的心口:“是你快乐还是我快乐?”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
第二天周日,两人和方履途在酒店的中餐厅吃午饭。
之前梁时不知道要见方竞珩的父亲,带的衣服比较随意。深绿色的短袖衬衣搭浅卡其色的阔脚长裤,衬衣扎进裤子里,腰带是方竞珩最近送的一条细丝巾,偏左侧系了一个蝴蝶结,恰到好处地点缀素净的穿搭。然后昨晚搭配晚礼服那双高跟鞋一穿,优雅干练的气场也出来了。
两人提早到的,但是方履途已经先到了,正在看菜单。
“爸爸。”方竞珩叫了一声。
“来了。”方履途站起来。
梁时很自然地微微躬身和他握手:“方总您好。”
“梁时,不用见外,还是叫方伯父亲切一些。”
“好的,方伯父。”
“来很久了吗?”方竞珩问。
“早上就过来了,见了几拨人。”方履途把菜单递给梁时:“梁时看看想吃什么?”
“方伯父决定就好。”
“我听竞珩说,你对美食颇有研究。”他笑:“按你的喜好。”
梁时想起宴会菜单还因为她做了修改,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
方履途转头问:“外公最近身体好吗?”
方竞珩淡淡地:“挺好。”
看两父子聊起来,梁时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点菜。
“我还是好几年前在香港见过他一面。”方履途有点感慨:“听说他回了深圳的疗养院?”
“是。”
“抽个时间我去看看他。”
“意义不大,他应该不记得你。”
“怎么会?”方履途震惊地看儿子,上次见面林父还精神矍铄,智慧在线,短短几句话就将自己和女儿离婚的事定性了,并且委婉给了他人生建议。
“嗯,阿尔茨海默病。他现在连妈妈都不认得了。”
————
近年云履的股价不断下跌,偏偏小儿子上初中后特别叛逆,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几年前,方履途在香港为工作焦头烂额时,接到太太贺楠的电话,说小儿子方皓在学校将同学打伤,对方家长报警了,正在派出所,问他怎么办。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是自己的错就认错认罚,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
这些年贺楠的精力几乎都在公司上,方履途自己就更不用说了,方皓一直是贺楠父母看着保姆带的。方皓小时候也是虎头虎脑挺可爱一孩子,谁承想越大越难搞,上初中后还搞了个小团体成了校霸,现在竟然发展到打伤同学。
事已至此,身为做错那一方的家长本应端正态度立正挨打,赶紧了结这件事。结果贺楠说要找公司律师去谈判。现在是全民媒体时代她不知道吗,聪明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暴露身份,最好她那些奢侈品牌的衣饰包包都别穿着过去招摇,她还敢开口让公司的律师过去处理?这种仗着家境霸凌同学的行为,一发到网上分分钟让公司股价跌停。
“你们再这样溺爱下去,他更加无法无天。就这么着急想把儿子送进去?”
贺楠也生气:“不帮忙就算了,何必这样说儿子!”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方履途觉得头痛极了,他只要在方皓的教育上提出一点建议,贺楠一句儿子现在叛逆期就能把他所有话堵住。可能是年纪大了精力渐渐不如从前,生意上危机四伏,儿子屡教不改,内外交困令人疲于奔命。
回想自己前面两个孩子,好像没什么叛逆期?很顺利就长大了,非常优秀。相比姐姐哥哥,其实方皓才算得上含着金钥匙出生,贺楠怀孕时公司上市不久,股价一路飙升,是他一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期,方履途一度认为是小儿子带来了好彩头。
明明方皓能享受各种资源和条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从小到大,家里光照顾他的保姆就有两个,还有家庭教师全程跟踪学习。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最不成才?
他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终于忍不住苦笑。哪里是时间的问题,慕瑜和竞珩小时候他只有更忙,教育和学习上根本就没操过心,偶尔指出小问题,也很快获得修正。之所以成长得那么好,全是外公外婆和母亲的功劳。试问世上有几个孩子单靠自己就能成长得那么优秀,不过是有人替你承担了那份父职。
他当然请得起很多的保姆和家庭教师,但负责监督教育的外公外婆总归格局不一样。他也曾劝贺楠多花时间在儿子的教育上,但她的反应非常激烈。他知道她担心什么,即便结婚多年,锦云及两个孩子已经完全退出云履,乃至退出他的生活,但贺楠仍然非常忌惮,为了巩固在公司的地位,她不停在重要岗位安插自己的人,不惜裁掉一批很有才干和经验的老员工。
更甚的是贺楠害怕他再次出轨,对他严防死守几乎达到变态的程度,除了跟着他多年的助理,董事长办公室所有工作人员连行政文员换成了男人,全是她的眼线。
他倒无所谓,员工只要能做事,男女都一样。公司现在这个情况,他对情事也早已没有兴趣和精力。可贺楠的紧张是会令身边所有人一起紧张的,家里气氛压抑,有时她甚至会趁他睡着用他的指纹解锁偷偷翻看他的手机。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家也不都是可以让人放松的地方。从前那个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秘书早就不见了,结婚那一刻开始贺楠就热衷为他编织密密麻麻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