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医院走廊的无端争吵(2/2)

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嘲弄。

“好啊。”

沉知律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那就看看我们俩,到底谁更怕谁。既然大家都已经跌进泥潭里了,姜曼,我不介意把你当年怎么和那个健身教练在婚房大床上翻滚的高清证据,发给全网的人一起欣赏。”

姜曼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是她死死捂住的、最烂的疮疤。

“你疯了……”她死死地盯着沉知律,声音因为极度的不甘而变得尖锐凄厉,“凭什么?你凭什么为了那么一个底层出来的破烂女人,非要跟我作对?!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走廊里死寂了两秒。

沉知律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癫狂的女人,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漫长的、带着疲惫的浊气。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厌倦。

“姜曼。”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我从来没有跟你作对。是你自己,永远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和你作对。你太争强好胜了,你的世界里只有输赢和算计,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人觉得疲惫不堪。”

沉知律的目光穿过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黑暗中永远学不会妥协的过去的自己。

“我不和你复婚,根本不是因为宁嘉。而是因为你和我,从头到尾都不合适。性格、底线、对家庭的认知,各种方面都不合适。”

他收回视线,直视着姜曼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落下了最后的判决:

“姜曼。我不爱你。”

这句话,比刚才那个耳光还要狠。

姜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几秒钟后,她突然发出一阵古怪而扭曲的冷笑。

“别逗了,沉知律。”她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眼泪都笑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你都叁十好几了,一个天天尔虞我诈的男人,你现在跟我说爱情?你以为你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吗?!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沉知律没有丝毫的闪躲。

“我会正式向法院提出变更沉安的抚养权。”他不愿再多费唇舌,直接宣判了结局,“姜曼,我认为安安跟着我和宁嘉在一起,会比在你那个充满猜忌和扭曲的世界里,成长得更好。”

说完,他微微偏头,给了张诚一个眼神。

张诚立刻会意,招了招手。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了姜曼的手臂。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开我!沉知律你不得好死!!”

姜曼疯狂地挣扎着,名贵的铂金包掉在地上,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像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妇,被保安强行往电梯口拖去。

走廊尽头。

趴在顾云亭肩膀上的沉安,听到了母亲凄厉的尖叫。小家伙猛地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被拖走的母亲,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哭着喊了起来:“妈妈!妈妈……”

顾云亭连忙抱着孩子,仿佛驾轻就熟一般,拍着那个孩子的肩膀,“安安,别怕,别怕……”

沉知律转过头。

他看着那个哭喊着母亲的稚嫩身影,听着那声声泣血的呼唤。眼底的冷硬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在这场成年人亲手制造的废墟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全胜而出。姜曼被摧毁了体面,宁嘉被剥夺了尊严,而沉安,被迫在一个六岁的年纪,目睹了父母之间最惨烈的撕咬。

一切都支离破碎。

可是他别无选择。他必须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把那个缩在病房门后、连呼吸都在发抖的女孩,从无底的深渊里强行拉回人间。

也许,时间能成为最好的解药吧。

沉知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走廊里冰冷混浊的空气。随后,他转过身,手掌握住了那扇病房门冰冷的金属把手,轻轻地按了下去。

“咔哒。”

病房的门被推开。沉知律走了进来,但门并没有完全合拢,留出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走廊里的争吵声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

大床上,那个原本靠在床头看童话书的女孩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隆起的、正在剧烈发抖的被包,死死地缩在床铺的最角落。

宁嘉什么时候醒的,她听到了多少?沉知律的呼吸陡然沉重。他没有说半句废话,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把扯松领带,脱下那件沾染着走廊冷气的高定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他单膝跪上床铺,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倾覆而下。他一把攥住了被子的边缘,猛地掀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

宁嘉猛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身体拼命地往后缩,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开始干呕。

“别碰我……别看我……”

她语无伦次地哀鸣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脏……别看我……”

沉知律的眼底闪过一抹痛极的戾气。他没有丝毫迟疑,长臂一捞,带着绝对的强硬,将那个缩成一团、浑身冰冷的身体,死死地按进了自己滚烫的胸膛里。

“放开我!”

宁嘉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像个疯子一样在他的怀里剧烈挣扎、踢打。她毫无章法地抓挠着他的衬衫,指甲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沉知律恍若未觉。他将她死死锁在怀里,低下头,想要用亲吻堵住她所有自毁的尖叫。

就在这时。

宁嘉剧烈挣扎的动作,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那双红肿、满是眼泪的眼睛,越过沉知律宽阔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那道没有关严的门缝。

门缝外。

一个穿着幼儿园校服的小小身影,正扒着门框。

是沉安。

小家伙的眼角还挂着泪痕。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迈着小短腿扑进来甜甜地叫她姐姐。他只是紧紧地抓着门框边缘,用一种看陌生人、甚至带着本能畏惧和不知所措的眼神,怯生生地看着在床上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的宁嘉。

那是小动物在目睹了可怕风暴后,最真实的恐惧与退缩。

“轰——”

宁嘉大脑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个六岁孩子畏惧的目光中,彻底崩断了。

她不再挣扎,不再踢打。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骨血,软烂成了一滩烂泥。

“不要……”

宁嘉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她猛地将脸死死埋进沉知律的胸口,双手犹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揪住男人胸前的衬衫布料。

“能不能……”她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句,带着一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泣血哀求,“能不能……不要让安安看到我这样……”

她把头拼命地往他怀里的阴影深处钻,眼泪瞬间浸透了他胸口的布料。

“求求您了……沉先生……求求您了,别让他看我……”

那声久违的“您”,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沉知律的心脏里,用力地搅弄。

沉知律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顺着宁嘉的视线,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寒冰般射向门口。

门外的顾云亭正站在沉安身后。在触及沉知律那足以杀人的视线,以及听到病房里传来的那声凄厉的哀求后,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

没有半秒的迟疑。

顾云亭直接弯下腰,一把将扒在门框上的沉安抱了起来,将孩子的脸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安安乖,宁宁姐姐生病了,顾叔叔带你去找医生拿药。”

顾云亭低声哄着,另一只手极其迅速地握住门把手,“咔哒”一声,将那扇门严丝合缝地关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沉知律转回头。他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因为极致的羞耻而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甚至不敢再抬起头,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白衬衫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

沉知律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试图去强吻她。他只是用那双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那张沾满眼泪和血丝的脸,更加用力地、严丝合缝地护在自己宽广的胸膛里,不留一丝缝隙。

“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下巴紧紧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门关上了,谁也看不见了。”

“宁宁,哭出来。我在呢。”

随着这句沙哑的承诺,宁嘉喉咙里终于溢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她死死咬着他胸前的衣襟,将所有的绝望、难堪,以及在那个六岁孩子目光中粉碎的自尊,尽数发泄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

沉知律除了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仿佛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