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她的盔甲,他的软肋(1/2)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城西老工业区。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潮湿几分。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隔壁房间传来的劣质香烟味,混合着下水道返上来的腥臭,在逼仄的地下室走廊里发酵。

声控灯早就坏了。尽头的一扇窄窗透进来一点惨白的路灯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嗒、嗒、嗒。”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满是暗沉污渍的水泥地上,声音并不响,但在死寂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沉知律停在了一扇深绿色的门板前。

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门缝里塞着几张没来得及清理的开锁小广告。隔着这扇薄如蝉翼的门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女人压抑的、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

“……谢谢……谢谢大哥……”

那是宁嘉的声音。

沙哑,颤抖,带着一种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捏造出来的媚态。

沉知律站在门外,浑身都在滴水。

那件价值六位数的手工西装已经彻底湿透,皱巴巴地贴在他的身上。名贵的面料吸饱了雨水,变得沉重不堪。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下来,滑过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一滴一滴,砸在满是泥泞的脚边。

张诚站在两米开外。手中的黑伞已经合拢,伞尖不停地往地面上滴着水,但他不敢再靠近半步。

老板现在的样子,太让人害怕了。不是那种要在谈判桌上大开杀戒的暴怒,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就像是一座刚刚经历了毁天灭地的喷发后、只剩下满地冰冷灰烬的死火山。

沉知律慢慢抬起手。

那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骨节分明的大手,此时此刻悬在半空中,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在城中村的那个暴雨夜。他是怎么做的?

他一脚踹开了那扇门。像个高高在上的暴君一样闯进去,把她从床上拖下来,用自以为正义的道德批判她,然后像打包一件货物一样,不容反抗地把她带走。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是拯救者,是她的饲主,是她的榜一大哥,是她的金主爸爸,是……无所不能的神。

可现在。看着这扇破败不堪的铁门,他只觉得自己是个把她逼入绝境的罪人。

“呼……”

沉知律深深地吸了一口地下室浑浊的冷气,肺部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他慢慢地,弯曲了食指的指节。

“叩、叩、叩。”

叁声。

极轻,极缓,极有节奏。

他站在那里,姿态显得卑微到了极点。仿佛生怕自己敲门的力道重了半分,就会惊飞门里那只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雀鸟。

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一直在直播间里说着廉价感谢词的女人,瞬间没了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走廊里蔓延。

过了好几秒。

“谁……谁啊?”

门里传来宁嘉的声音。比刚才在直播间里还要抖,透着一种极度的惊恐。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下群租房里,半夜的敲门声往往意味着最可怕的噩梦。

沉知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是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宁嘉从未听过的、令人心碎的温柔,“宁嘉,是我。”

门里猛地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像是塑料水桶被踢翻的声音,紧接着是手机支架砸在地板上的脆响。

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赤脚踩在劣质地板上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后。

隔着那层薄薄的铁皮,沉知律几乎能清晰地听到她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以及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咚咚”声。

她在害怕。

怕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怕他嫌弃她脏,怕他像上次一样发疯地惩罚她。

“别怕。”

沉知律将宽大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仿佛想透过这层生锈的铁皮,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不进去了。”他说,声音很轻,“我身上全是雨水,会弄脏地板。我就在门口等你。”

他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反复斟酌过。生怕哪一个音节重了,就会把那个已经濒临碎裂的女孩彻底震成粉末。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极度防备地,拉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昏黄刺眼的白炽灯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照亮了沉知律被雨水打湿的半张脸。

他没有伸手去推门。

他就那样僵立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视线定格在那条门缝上。

门缝里,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戴着狐狸面具的眼睛。面具是廉价的塑料材质,在这样压抑的地下室里,显得既诡异又滑稽。

但在那张滑稽的面具后面,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红肿,布满血丝,盛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宁嘉缩在门后。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的、布料少得可怜的情趣内衣。为了遮羞,她慌乱中扯下了一块直播用的粉色背景布裹在身上。劣质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大片雪白却瘦削得凸出锁骨的肩膀。

她呆呆地看着门外的男人。

他全身都湿透了。那副总是架在鼻梁上、象征着绝对理智的金丝眼镜不见了。露出的那双深邃眼眸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没有愤怒。没有嫌弃。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宠物的目光。

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痛色。

“沉……先生?”

宁嘉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呜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本该在迪拜的七星级酒店里、享受着一家叁口天伦之乐的男人,为什么会像一个落汤鸡一样,出现在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地下室门口?

沉知律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个欲盖弥彰的狐狸面具,看着她露在外面的红色肩带,看着她那截单薄锁骨上、还残留着的属于他的青紫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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