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把这个变量纳入你的公式里的呢?
是在初次见面时吗?那个天真愚蠢里藏着几份圆滑世故的小职员。当你给出那张金卡时,她看着你,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的崇拜,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你冰冷的办公室。
还是在魔尊身边的时候?她明明怕得发抖,怕得要命,却还是能在大殿上强撑着一口气,机敏地引经据典,把那个疯子哄得一愣一愣的。
又或者是……那个让你至今想起都觉得心悸的下午?你推门而入,撞见了一地狼藉和不堪的她。
她抬起头,那双绝望的、破碎的眼睛看向你,无声地求救。那一刻,你心里的某块坚冰裂开了。
后来你去说服魔尊给她放假,究竟是出于什么?是看不下去的恻隐?还是在这个全是怪物的巢穴里,那种兔死狐悲的、彻骨的孤独?
也许是在那个谈判之夜。她穿着可笑的海绵宝宝睡衣,明明害怕得腿都在抖,逻辑却清晰得像把手术刀,胸有成竹地跟你谈条件,说要把天翻过来。
亦或是政变前夜,那个充满了草莓味毒药气息的晚上,她主动凑过来,那个差点落下却被你推开的吻?
你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你只知道,当你回过神来的时候,在这短短的、混乱的几个月里,那个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的身影,那个在绝境中还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灵魂,早已密密麻麻地印在了你的心上。
原来,在那些你以为自己只是在冷眼旁观的瞬间,你早就已经陷进去了。
“呼……”你长出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那股因为回溯过去而涌上来的酸涩与愧疚。
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这样亲密共处了。在天机阁这种吃人的高压环境下,欲望是弱点,是累赘。有了需求,也不过是匆匆用手或者冰冷的玩具解决。
而现在,这个活生生的、温热的女孩就在你身边。不是作为玩具或工具,甚至没了战友这个身份,只是作为你的恋人。
你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令人心慌的沉默,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问问她日后的打算?太像面试官。问问她的理想?太沉重。还是给出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修仙界,“爱”这个字太重,也太陌生,你怕自己给不起。
柏兰刃缩在水的另一头,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你的手掌裹着绵密的泡沫,顺着她的脊背向下滑动,指腹温柔地打着圈,替她清理着那些欢爱后留下的痕迹。
水波荡漾,她能感受到你投来的视线,那目光不再带着审视,只有纯粹的温柔。这是她第一次体验这种……正常的、温柔的、充满爱意而非暴力的性爱。
这种巨大的落差,像是一把最温柔的刀,精准地切开了她心里那个早已化脓、结痂的伤口,将里面的腐肉和脓血一并挑了出来。
痛,但是暖。痛得她想发抖,暖得她想流泪。
她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有些想哭。记忆像不受控制的潮水,在放松的堤坝后疯狂涌入。
她想起了那次在书房,被魔尊玩弄到失禁,却还要被按着头、趴在桌子上写报告的绝望;想起了那天你推门进来,看到她那一地狼藉、满身污秽时,自己那种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羞耻感。
以前在魔尊那里,她是泄欲的工具是被随意摆弄的玩偶。
每次事毕,那个人总是提起裤子就走,或者直接把她像垃圾一样扔在一边,转身去处理更重要的公务。
留下她一个人,衣不蔽体,带着满身的青紫和黏腻,在死一样的寂静中,强撑着酸软发抖的双腿,自己去浴室清理。
那是她最绝望的时刻。甚至比被强行打开、被当作器皿使用的时候还要绝望。
在暴力的性交中,至少还有痛觉,有窒息的快感,大脑因为生理本能而混沌不清,可以短暂地逃避现实。可事后的清理,是绝对清醒的凌迟。
她记得无数次,自己一个人蹲在冷水下,机械地清理着自己的身体。水声哗哗地响,掩盖了她的呜咽。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痕迹、眼神空洞的自己,只觉得可笑。
真不甘啊。这就是那个曾经骄傲的、觉得自己能干一番大事业的柏兰刃吗?不被当人看的羞耻感,像强酸一样腐蚀着她的自尊。
她不记得自己在那个狭窄的浴室里哭过多少次,直到后来,连眼泪都懒得流了,只剩下麻木。
而现在,那个曾经只会冷眼旁观的萧镜,在和自己做爱过后,正在小心翼翼地帮自己擦洗。
柏兰刃看着你,视线开始模糊。
你的眼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在那个绝望的午后的办公室?还是在她像个疯子一样在黑板上画图的时候?
我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是共犯?是战友?还是一个刚好能用的、有趣的变量?
恐慌像杂草一样在温水中疯长。
我们现在算恋人吗?
谁也没有开口表明关系,不是吗?
哪怕刚刚做尽了最亲密的事,哪怕你现在如此温柔。可是…萧镜,你会不会也把我当成工具?
就像你计算过的每一笔账目一样,现在的我是有用的,是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可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无趣了,没用了,你是不是也会像处理一个过期的阵盘一样,冷静地、毫无波澜地把我扔掉?
理智告诉她:萧镜不会,她救了你的命。但那该死的生存本能和刻在骨子里的创伤应激,却在尖叫:别信!别陷进去!你这种没用的人,怎么配得到这种爱?
我值得被爱吗?这样一个破碎的、懒惰的、被人玩坏了的我……真的值得被你这样捧在手心里吗?
这种自我怀疑到达顶峰的瞬间,她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温柔的重量。为了压住这股想要尖叫的冲动,她开始说话,语无伦次地试图填满这个让人心慌的寂静。
声音有些抖,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慌乱的絮叨:“那个……其实我刚来天机阁的时候,特别怕你。”
“第一次给你交那个财务漏洞报告的时候,你也不看我,就盯着屏幕,冷着脸说重写……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
“之前刚见过沉嘉禾,觉得她好疯啊,然后又觉得你也好冷啊,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试图用这些琐碎的过去来掩盖此刻的脆弱。
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你拿起毛巾,浸了热水,温柔地替她擦洗着后背和手臂。
你时不时附和几句:“嗯,那时候确实挺忙的,脾气不好。”“是啊,要是我,我也会紧张的。”
“……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个cto虽然脸臭,但是个好人。”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突然停住了。
浴室内只剩下水流的声音。柏兰刃转过身。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蒸汽还是别的。她看着你,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谢谢你,萧镜。”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你两次在我最无助、最想死的时候接住了我。一次是在那个书房,一次是……我找你的那个晚上。”
话音未落,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落进洗澡水里,溅起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她不想哭的,真的。但在绝对的安全感面前,委屈是藏不住的。
就像在大雨中淋了太久的人,突然得到了一把伞,第一反应不是笑,而是想哭。
眼泪仿佛失禁了一样,她抽噎着,一个劲地哭,把这几个月来的恐惧、屈辱、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你有些慌乱,手里的毛巾掉进了水里。你顾不上捡,伸出手,把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看起来快要碎掉的人,用力揽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你的颈窝,让她的眼泪打湿你的皮肤。
“……没事了。都在这儿了。”你一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一边握着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让她感受那里有力的跳动。
“看着我。柏兰刃,看着我。”“深呼吸。吸气——呼气——”
你亲自示范着,胸膛随着呼吸大幅度起伏。她像个受伤的孩子,抽噎着,努力跟着你的节奏。
一次,两次,三次。慢慢地,你们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呼吸频率逐渐重合,心跳声在水波中同频共振。
在这氤氲的水汽中,你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得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自卑,只有你清晰的倒影。
心碎的氛围在无声的对视中,慢慢转化成了另一种浓稠的、化不开的情绪。
不需要言语,你们再次吻在了一起。
在这个狭窄的、充满了雾气的浴池里,在这个混杂着泪水咸味和沐浴露香气的世界里,忘情地接吻。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直到大脑缺氧,直到确认彼此是真实的、活着的。
“呼……”良久,你松开她,额头依然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笑意:“洗好了。再不出去,我们得在窒息之前离开这儿了。”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脸颊绯红,用额头蹭了蹭你的肩膀,像只终于被顺好了毛、找到了家的猫。
回到床上。你用灵力替她烘干了头发。暖风拂过,她倚在床头,靠在你的肩膀上,眼皮开始打架,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
你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毫无防备地抓着你衣角的手,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你理了理思绪,在这个静谧的深夜,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出了那番你在心里打了很多遍腹稿、却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话:
“抱歉,柏兰刃。”“其实……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擅长表达感情,也不懂得如何展露欲望。我总是习惯把一切都算计好,把所有风险规避掉,才敢迈出一步。”
“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你的手轻轻抚摸着她半干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
“在你感觉不好的时候,你可以向我倾诉;遇到问题的时候,你可以找我,我们一起解决。”
“我不敢说我无所不能,但我会永远尽全力接住你。就像你接住我一样。”
你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像是在许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权力、资源、还有这个天机阁,都是你的。你可以用它们去实现你想做的任何事,或者……哪怕只是想继续摆烂,做一只晒太阳的猫,也没关系。”
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你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不过没关系。
你会一直在她身边。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你会用漫长的以后,用每一个具体的行动,去填补她内心的裂痕,让她知道——她是安全的,她是被爱的,她是值得的。
你关了灯,在黑暗中紧紧拥住了她。
“晚安,我的变量,我的爱人。”
作者的话:终于做了!!!!!真的等了好久!(喜极而泣是真的写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