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公分的身高,45公斤的体重数字早已恢复到孕前水平,甚至因为这段时间规律瑜伽练习所增加的肌肉量,整个体型看起来比单纯的“瘦”更加紧致、匀称、富有雕塑感。胸乳依旧保持着饱满丰盈的弧度,但不再有产后初期的那种虚浮下垂感,在精心挑选的承托型内衣帮助下,形状美好。腰肢的纤细有了实质的回归,虽然指尖抚摸上去,下腹最中央那一小片区域还能感受到肌肤比别处略微松弛一点,但已然平整,侧腰的凹陷曲线清晰可见,足以让任何合身的衣物勾勒出诱人弧度。臀部是变化最显着的区域之一,不仅圆润饱满,更因为肌肉的锻炼而显得紧实上翘,与大腿连接处的线条流畅而有力。我甚至能刻意地、带着一点实验般的心理,调动起那些通过日复一日凯格尔运动锻炼的、最深层的盆底肌群。一种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向内收紧提升的控制力清晰传来,仿佛身体的某个隐秘开关被我更牢地掌握在手中。
这具身体,正在被我一天天、一次次地修复,重塑,甚至……在某些方面,变得比以前那个未经生育的“林晚”更富有层次、更具一种经历过生命创造后的、饱满的“女人味”。这个认知让我胸中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浪潮。其中,酸楚清晰可辨——因为驱使这修复之路的,绝不仅仅是单纯的对健康美的追求,有很大一部分动力,源于害怕失去作为“女人”的吸引力、害怕在依附关系中贬值的深度焦虑,源于那种需要不断用外在条件来巩固自身地位的无力感。但与此同时,一股真实的、夹杂着疼痛的骄傲也随之升起——因为无论如何,这毕竟是我自己,在无数个疲惫的清晨或深夜,在琐碎育儿和生存压力的缝隙中,一天天咬牙坚持下来的、实实在在的成果。汗水不会骗人,镜子里的变化不会骗人。这具身体,至少有一部分,重新听命于我。
“嗡——”
搁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突兀地亮起,发出一下轻微的震动。我的心本能地一跳,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但走过去拿起一看,发光的并非那个漆黑的头像,而是瑜伽会所官方账号发来的、关于下周课程时间安排的温馨提醒,以及紧随其后的一条系统推送广告,精准地推荐着一款号称采用尖端科技、能有效帮助淡化妊娠纹、恢复肌肤弹性的进口精华油。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截然不同的两则信息,又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镜子里。夕阳光为那个身姿已见窈窕紧致、曲线曼妙的女人轮廓镶上了一道温暖的金边,但她的眼神却深邃复杂,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也映着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凯格尔运动和瑜伽课程,这些披着“健康”、“自律”、“积极向上”光鲜外衣的选择与坚持,此刻却像两面擦拭得异常光洁、却又被故意以特定角度摆放的镜子。一面,清晰地映照出我努力向世界、也向自己展示的、符合主流期待的“坚强自律的新手妈妈”与“努力创业的独立女性”的完美表象;而另一面,却隐隐约约、扭曲地反射出我内心深处那些从未停歇的、关于肉体欲望、生存算计、价值焦虑与不甘沉沦的、翻涌不息的幽暗波澜。
我的身体确实在恢复,在变得更具女性的吸引力与“价值”。这很好,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积极的事实。无论这份“吸引力”最终是为了维持王明宇那份并不稳固的“宠爱”,是为了应对可能再次卷入的、与a先生那危险而刺激的纠葛,还是说……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是为了取悦我自己,为了在这具皮囊上找回一点点属于“林晚”(而非任何男人的附属品)的骄傲与掌控感。这至少意味着,在这团由他人欲望、自身生存和母亲责任交织而成的、令人窒息的生活乱麻中,我并非完全被动地随波逐流。我还能主动地、有所作为地去影响某些局面,哪怕这影响的范围,暂时似乎只局限于这具身体的状态与感受。
我长长地、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郁结都吐出来般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从衣帽间里取出一套新的、质地同样柔软舒适,但剪裁更贴合身体曲线、能若隐若现勾勒出腰臀线条的浅灰色家居服换上。走回客厅,在健健身边蹲下身。他刚刚终于放弃了那个不可能的任务,转而抓起一个会吱吱叫的橡胶小鸭子,玩得不亦乐乎。看到我靠近,他立刻丢下玩具,张开短短的手臂,咿咿呀呀地要抱抱。我伸手将他柔软温热的小身体抱进怀里,他立刻用藕节般的小胳膊环住我的脖子,将软乎乎、带着奶香味的小脸贴在我的脸颊上,满足地蹭了蹭,发出咯咯的笑声。我的心,瞬间像被最纯净的温泉包裹,柔软得不可思议,方才那些关于身体、欲望、价值的沉重思虑,似乎都被这简单的依赖与亲昵暂时驱散。
然而,就像湖面下的暗流,平静只是表象。
下周一下午三点……
那个模糊却带着具体时间地点的危险邀约,如同一个被设置了定时提醒的幽灵,再次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在我的心湖表面。我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期练习瑜伽和绘画而显得格外柔韧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收拢,感受着掌心那份因为抱孩子和锻炼而存在的、柔中带刚的力量感。同时,身体内部,那些经过数月刻苦锻炼而重新变得清晰、有力、富有弹性的核心肌群与盆底肌,仿佛也在这个念头的刺激下,若有若无地苏醒,传递出一种隐秘的、充满张力的存在感。
一个荒诞不经却又无比清晰的联想,像毒藤般缠绕上来:如果……如果我真的最终屈服于那份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诱惑,去赴那个约会,那么,以这具正在被我努力修复、甚至比生育前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与内在控制力的身体,去面对a先生那具充满原始侵略性与暴烈力量的躯体……那将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是更激烈、更深入、更令人战栗的感官风暴?还是……一场更彻底、更无望的、灵肉分离的沉沦?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致命的热度与吸引力。
我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危险的幻想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身体深处,似乎因为刚才那番细致的自我审视,以及这个不受控制冒出的、极具画面感的联想,又隐隐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燥热与空虚感,小腹深处甚至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被填满的痉挛。
纠结不仅没有因为身体的“进步”而减轻,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令人痛苦——我拥有了更好的、更富吸引力的“资本”与更清晰的生理感受,那么,我是更应该“善用”这资本,在危险的关系中攫取更多(无论是快感还是资源)?还是更应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修复成果,远离一切可能伤害它、玷污它的人与事?
瑜伽课必须继续去上,凯格尔运动也要雷打不动地坚持。我望着窗外彻底沉入暮色的天空,在心底对自己重复,像在加固一道脆弱的堤坝。这首先,是为了我自己的健康与感受。我试图用这个更“正确”、更无懈可击的理由,来覆盖底下那些汹涌的、不那么光明的动机。
至于其他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欲望、算计、诱惑与恐惧……走一步,看一步吧。在身体的缓慢修复与欲望的悄然复苏之间,在母亲柔软的责任与情人危险的诱惑之间,在试图独立的挣扎与难以摆脱的依附之间,我只能继续屏住呼吸,如履薄冰地、一步一步地,走在这根细若游丝、却承载了全部重量的钢丝之上,努力维持着那脆弱不堪、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彻底吹垮的、危险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