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毕竟夫妻(1/2)

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在一种隐秘而高速、几乎令人眩晕的节奏中,咔哒咔哒地向前滚动,不容喘息。周阿姨的存在,像一块沉稳可靠的基石,稳稳地垫在这个复杂家庭的底部,将那些吞噬时间的琐碎日常——三餐、打扫、洗衣、基础看护——有条不紊地承托起来,让整个系统得以维持一种表面的平稳运行。而我,林晚,则像一只在华丽却逼仄的温室里蛰伏了太久、终于窥见玻璃穹顶一丝缝隙的蝶,开始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与渴望,振动我那或许还不够强韧、却已然迫不及待的翅膀,试图飞向那片被笼统称作“事业”的、天空——那片天空略带危险的灰色,却又闪烁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名为“自主”与“价值”的诱人光泽。

“业务”确实以一种超出预期的速度,多了起来。最初那些零散的、如同溪涧般时断时续的设计小单,凭借着还算扎实的功底(属于林涛的遗产)、日益精进的沟通技巧(属于林晚的修炼),以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年轻美貌与超越年龄沉稳的“特质”,竟然像涓涓细流不断汇聚,渐渐有了一个小小池塘的规模与深度。我注册了一个微型的工作室,挂靠在一位信得过的、早年受过林涛些微恩惠的旧友名下,自己则以“独立设计师lynn”这个干净利落的新身份,对外接洽项目。客户的来源变得复杂多元:有“林涛”时代极其有限的人脉,经过多年沉寂后,辗转数层关系偶然牵上的线;有我以“王总女伴”或“年轻富太”身份,谨慎混入某些非核心社交圈层、艺术沙龙或慈善活动时,刻意经营结识的潜在合作方;甚至……还有一两个,是a先生那个混乱、边缘却又在某些领域拥有独特资源的圈子,牵线搭桥过来的。

是的,a先生。那个曾粗暴地夺走“林晚”这具身体初夜、间接导致“林涛”承受巨大屈辱并最终做出“那件事”、至今仍与苏晴保持着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a先生。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野心的年轻女人“林晚”,其内核就是那个他曾视为蝼蚁、随意践踏的“林涛”。在他眼中,我大约是苏晴那个“挺有意思、长得确实漂亮、似乎不安于室又有点小野心的妹妹”。在一次苏晴也在场的、气氛微妙到近乎尴尬的私人聚会后,他带着那种惯有的、混合着审视与玩味的笑容,主动将一张私人名片推到我面前,烟雾缭绕间,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听苏晴提过你在做设计?我有些朋友,手里有些小公司,正琢磨着把牌子弄弄年轻,换个模样。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聊聊。”我接了。没有犹豫太久,心底翻滚着近乎自虐的冰冷清醒,以及对任何可能资源都绝不放过、如同沙漠旅人渴求水滴般的贪婪。钱本身,每一分自己赚来的钱,都至关重要。而通过a先生这条线接触到的、与他相关的或他介绍的客户与项目,更让我体验到一种在锋利刀尖上舔舐蜜糖、在陈旧却未愈合的伤口上跳着危险探戈的、扭曲而强烈的快感。我清楚这如同玩火,火焰灼热的温度令人兴奋,而那可能焚毁一切——包括我现在精心构筑的、脆弱的一切,甚至是我自己——的潜在危险,更让我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带来一种病态的、活着的感觉。

而“母亲”这个角色,无论从哪个层面,我从未,也绝不敢真正放下。健健是我亲生的。从他在我体内孕育、生长,到历经痛苦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从他第一声含糊不清却石破天惊的“妈妈”,到他跌跌撞撞、张开双臂扑进我怀里,用柔软的小身体紧紧贴着我的胸口,那种源于血脉最深处、无法割裂的悸动与沉甸甸的责任感,是任何精密的算计、任何对生存的渴求都无法完全覆盖或抹杀的底色。他的口粮奶粉需要仔细研究成分,他的辅食需要精心搭配制作,他的早教课程需要认真筛选比较,他每一声因不适或需求的哭泣都牵动我的神经,他每一个无意识绽放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都能瞬间融化我内心的冰层。他是我与这个世界、与王明宇之间最直接、最生物性的纽带,也是我内心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软肋。

乐乐和妞妞,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我亲生的)。尽管他们用稚嫩的声音唤我“晚晚阿姨”,尽管他们的生物学母亲是苏晴,但这近两年来日复一日的陪伴——辅导作业到深夜的灯光,讲述睡前故事时轻柔的嗓音,应对他们成长中各种小情绪时的耐心与技巧,分享他们每一次进步与喜悦时的共同心跳……那些付出过的、无法倒流的时间与真实倾注的情感,早已像无声的刻刀,在我心里深深地烙下了“母亲”的印记。看着妞妞逐渐长开的眉眼间,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属于“林涛”(我)的某些轮廓特征;看着乐乐偶尔某个不经意的蹙眉或手势,流露出只有我才懂得的、属于“林涛”的小习惯;那种混合着血缘秘密带来的隐秘连接、对苏晴的复杂愧疚、对孩子们不由自主的占有欲,以及一种扭曲的、“看,我的基因也在他们身上延续”的怪异成就感……时常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像潮水般无声涌来,将我彻底吞噬。他们三个,无论称呼如何,无论法律或伦理关系怎样界定,都是我灵魂与血肉中割舍不下的骨血与牵绊,是我在这个荒诞世界上,除了生存欲望之外,所能抓住的最真实的情感锚点。

我怎么玩?

这个“玩”字,早已脱离了最初可能包含的享乐或放纵意味,演变成一场精密到毫厘的多线程操作,一场时刻戴着甜美温柔或专业冷静等多种面具的、关乎生存与野心的复杂博弈。

早晨,往往是从健健咿咿呀呀的晨间呼唤开始。我会穿着质地柔软的浅色棉质居家服,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挽一个松松散散的低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脸上彻底素净,只残留着昨晚护肤品的淡淡香气。蹲在健健的彩色爬行垫边,用尽可能夸张的语调和表情,陪他摆弄那些颜色鲜艳的大块积木,手指被他糊满口水也毫不在意,反而会笑着用湿纸巾轻轻擦拭,再点点他的小鼻子。这样的时光大约持续半小时,直到周阿姨准备好早餐,微笑着走过来接手。我会立刻起身,脸上慈母般的温柔笑意尚未完全褪去,身体却已像接收到指令的精密仪器,迅速切换模式。冲进主卧附带的宽敞卫生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高效变装秀:快速淋浴,仔细护肤,然后坐在明亮的化妆镜前,手法熟练地勾勒眉眼。再出来时,那个居家温婉的“晚晚阿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妆容精致得体、半高马尾梳得一丝不苟、紧贴头皮、身着剪裁利落流畅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脚踩五厘米裸色细高跟的“独立设计师lynn”。我一边快速检查手机里客户发来的未读信息和邮件,一边用清晰平稳、不容置疑的语速向周阿姨交代今日事宜:“阿姨,健健十点半的辅食是南瓜泥,记得蒸得烂一点,好消化。妞妞下午舞蹈课要穿的练功服和裙子,我已经熨好放在她床头了。乐乐放学后,先让他把数学作业写完,我晚上回来检查。”交代完毕,拎起那只皮质柔软、容量可观、装着笔记本电脑、数位板、客户资料和补妆用品的托特包,身姿挺拔而自然地摇曳着,走向门口,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回响,一路延伸至地下车库。可能在去见客户的专车上,我还会用蓝牙耳机,以与刚才交代工作时截然不同的、能滴出蜜糖的温柔嗓音,哄着电话那头因为小事闹情绪的妞妞:“妞妞不哭哦,眼睛哭红了就不漂亮啦。晚晚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晚上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那家草莓小蛋糕,我们拉钩好不好?一百年不许变……”挂断电话的瞬间,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蜜意便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收敛,切换成一张专业、冷静、略带疏离的标准职业面孔,大脑飞速运转,准备迎接接下来会议室里可能出现的挑战与交锋。这种在不同角色、不同情绪频道间无缝切换、甚至同时运作的分裂状态,我从最初的疲惫不堪,到逐渐适应,再到如今几乎游刃有余,甚至……开始从中品咂出一种近乎变态的、掌控全局、驾驭复杂人生的快感与成就感。

在王明宇面前,我从不刻意隐瞒我在“工作”这件事,但呈现给他的,永远是经过精心筛选、反复美化、确保“安全无害”的一面。比如,在某个他心情不错的周末午后,我会看似随意地将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屏幕上展示着为我口中“一个朋友新开的文化公司”设计的、颇具现代感和艺术气息的logo方案,语气谦虚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眼神却清澈无辜:“老公你看,我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爱好,好像还能帮到朋友一点忙,是不是还不错?”当他偶尔问起这类“小爱好”能带来多少收入时,我会报出一个比实际到手数字要低一些、但又不会低到显得可怜的数额,然后立刻,仿佛自然而然地接上话茬,将这笔钱与家庭紧密捆绑:“正好!看中那套进口的益智玩具很久了,一直想给健健买;或者,妞妞乐乐前几天不是说想参加那个自然探险夏令营吗?这笔钱刚好够给他们俩报名!”我狡猾地将“事业所得”与“家庭付出”、“母亲职责”无缝焊接,最大程度地削弱其可能带给他的、关于“独立性”或“脱离掌控”的威胁感与不悦。夜晚,如果他应酬不多,回家较早,我会确保自己早已卸下白天的“职场盔甲”,洗净铅华,换上质地柔软如第二层皮肤的真丝吊带睡裙,颜色多是柔和的香槟色或浅灰色。长发彻底披散下来,带着沐浴后湿润的清香,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胸前。我会像一只寻求温暖与庇护的猫,柔顺地依偎在他身边,将头靠在他肩头或腿上,听他或许带着酒意、谈论生意场上的风云变幻、人际关系或某个棘手项目,适时地抬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崇拜、好奇或担忧的眼神,偶尔发出轻柔的惊叹或提出一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引导他继续说下去,满足他倾诉与被人仰视的双重欲望。偶尔,我也会在气氛最融洽时,以“请教”的姿态,抛出一些无关核心的经营或管理上的小困惑(当然是我提前准备好、绝不可能触及他真正利益或敏感地带的),比如:“老公,你说如果一个小工作室,想留住一个技术很好但脾气有点怪的员工,是该多给钱,还是多给点自由发挥的空间呀?”这样的问题,既能满足他好为人师、享受掌控与指导的深层心理,又能让他觉得,我的“小打小闹”始终在他的认知范围、甚至影响力辐射范围之内,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或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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