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37(2/2)

父亲斥他,母亲劝他,兄弟亦指责他的不堪……他却一意孤行,将刀横在颈上,逼她留下。

刀刃真的割破了皮肤,所以她也真的留了下来。

但从那之后,他们只有夫妻名分,再无夫妻之实,她搬到了清冷的角院里,关上门过她的日子,他憎恨她的不忠,背叛和冷落,将愤怒波及到了年幼的孩子身上。

三个儿子都怕他,却总围绕在她的膝下,他更加愤怒,将他们通通禁足在外院,不允许他们进内院一步,不允许他们依恋母亲。

年纪最小的三郎,哇哇大哭着被拖离了母亲的身旁。

后来孩子出世了,她给她取名雪慈,乳名溶溶。没有告知他,亦没有过问他的意见,他另取了别的名字,没有人理会他,府中众人,仍然唤那孩子雪慈。

那孩子生得白皙可爱,眉目和她如出一辙,瑶女灵秀非常,骨骼纤细,他一次趁她不在,去看了那孩子,真是可爱,只是眉眼唇鼻,怎么都看不出他的影子,他心中发寒,更加认定她不是他的血脉。

他憎恨妻子,憎恨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憎恨到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偏执和不公,而更加怜惜这个孩子,他有时总怀疑,或许正因为有这个孩子,她才对旧情人恋恋不忘,无法和他重修旧好。

于是,在那孩子周岁的时候,他向父亲提出,要将那孩子,送入寺庙,自生自灭。

父亲掌掴了他,将他扇倒在地。

第二次,亦是。

第三次,亦……

那孩子渐渐长成,父亲也年迈更加,终于在他再一次提及,将那孩子送入空门时,父亲没有掌掴他,而是吐了血。

与此同时,妻子亦病。

大夫说,或许和产后调理不当有关,他便认定是生那孩子带来的灾祸。

年幼的孩子并不知情,很少见到他,却总是细声细气唤他爹爹,抱抱,儿想你。

他坐在妻子的病床前,僵硬的抱着女儿,那一刻心里多么希望,这孩子会是他的,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

梦中,他听见妻子病重的呢喃,“善待她。”

善待她。

善待这孩子。

所以他最终还是留下了她。

女儿听话,静静趴在他胸口。

妻子睁不开眼,病得沉沉,他轻轻将头依偎到了她的枕边,三个人蜷在一处,女儿呼吸轻微,不多时也睡着了。他眼睛微微发着酸,不知缘故,只恐眼疾又发作了,便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拍打着怀中孩子幼小的身体,给出了此生第一次,也只有一次的温情。

映大郎送她出门,尚未踏出门槛,便见一行天使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梁青棣,他是皇帝大伴,映大郎面色微变,远远便朝他行礼。

梁青棣蟒袍乌纱,一手端着诏书,一手拎着裙摆下了车辇,向映雪慈拜道:“正要来接娘娘。”

映家众人见他手持圣旨,知他有旨要宣,便都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咨尔映氏,毓自名门,钟灵淑德,柔嘉成性。今立尔为皇后。表正掖庭,共承宗庙之禧,母仪天下,同衍邦家之庆。钦哉!”

这是早已知道的事,众人贺道:“圣躬万福,皇后千岁。”

说罢,梁青棣又取出一份诏书,笑道:“婚期定在明年三月春时,府上不必匆忙。殿下出嫁不从贵府启程,陛下另有安排。而今大婚未行,先封殿下为永国夫人,赐永国夫人府邸一座,食邑千户。殿下生母汪夫人,教女有方,慈范端肃,同封宁国夫人,以彰母德。陛下特命奴婢来接殿下移驾新府,这新赐的宅邸家业,岂有主人不去亲眼看一看的道理?”

“这——”他忽然一顿,环顾四下,似有不解,“映大人竟不在府上?”

映大郎忙道:“家父身体不适,正卧床休养,恐实在无法起身相见……”

说着,微微看了映雪慈一眼,再未说下去。

“哦,原是如此。”

梁青棣抚掌笑道,“咱家还当大人心有不快,故避而不见,原是多虑了。临行前陛下特意嘱咐过,皇后心慈,朕却不能不替她多想一步。她身后是天家,此一去,若见谁人勉强,或轻慢于她,你需明白回话。”

“咱家如今知道,这话该怎么回了。”

123 一巴掌,换你一辈子,好公平。……

择了一吉日, 她从禁中迁出,入住新邸。

这座府邸毗邻皇城,据说是前朝公主的旧邸, 她搬进去以后,便辟了一间静室, 专门供奉娘的灵位。慕容怿和谢皇后都从宫里赐了奴仆,映雪慈没有要, 让蕙姑去寻募了一些身世清白,孤苦无依的女子,充作府中女使。

一道出宫的还有柔罗和宜兰, 映雪慈便让年少的女使, 随她们学医理、农事和算学。年长女使, 则随她养蚕织布,所得丝帛变卖后,按劳分予众人。

闲来无事, 便和众人在地茵上铺一领草毡,摆满新摘的瓜果, 甜饮, 点心, 或坐或倚。

庭中芙蓉花盛,梅花亦添初蕊, 幽香阵阵, 不甚风雅。

那日她穿着一件玉色深衣,府中烧有地龙, 她孕中怕热,便脚踩一双木屐,长发垂腰, 素面朝天地坐于纺车前。

感到有人在抓弄她的裙摆,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孩子,比嘉乐还少许多。头顶小撮胎发,眼睛有葡萄那么大,抓着她的裙摆要往嘴里塞。

映雪慈连忙将裙摆从她口中轻轻拉出,“这个吃不得。”她俯身将孩子抱入怀中,又从旁边取了一枚鲜果递到她手边,柔声道:“来,吃这个。”

一个女使慌慌张张跑来,脸色涨红,拜倒在她面前,“夫人,我、我……”

映雪慈会意,“这是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