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39(1/2)

太医也吓得不轻,忙说:“夫人慎言。”又道:“陛下身体素来强健,虽然这风寒来得急了些,却也断不至于……夫人宽心,吃了药,静养几日便可大安了。”

她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晚上,蕙姑看她还在床边,捧着本书在看,便道:“你去歇息,我让人过来守着。”

映雪慈一阵犹豫,摇摇头,说:“算了,他夜里见不到我,又要发火,不劳累别人了。”

果然夜里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摸到她静静躺在身旁,默了默,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映雪慈没睡着,她有午睡的习惯,下午睡得很饱,他在这里,她也不能跑去纺布针黹,卧了一天,精神奕奕,他来吻她的时候,她僵了僵,还是合上双眼,随他去了。

他还在发着低烧,呼出来的气息柔热,她被吻得有些眩晕,眼睛潮而湿,想到他还生着病,还是伸手把他推开了,呼吸一促一促,“你还在发热。”

慕容怿道:“不碍事。”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病人的疲态,伸手把她的下巴挑了过来,手指抵在她下巴颌尖上,薄唇贴着她唇边若即若离地摩挲,低声道:“听话,张嘴。”

她涨红脸,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慢慢的就被他亲烦了,他又覆过来时,她朝后躲去,“你还有完没完?你的病是不是已经好了,好了就快起来,不要赖在这里了。”

他知道她烦了,淡淡地说:“腻了?腻了就换一处。”

他抓住她的脚踝,映雪慈惊叫起来,“你疯了,你还发着热。”

慕容怿恍若未闻,双臂缠住她两条腿,像沼泽一样淹没了上来,自下而上地俯视她,目光深幽,“记不记得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恍惚,“哪一件?”

“那一件。”他忽而低笑,不怀好意地道:“说现在不碰你,那来日你要偿我三日,三日之内,哪里都不许去,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就那一件。”

她屏住呼吸之时,他又放开了她,只将额头,轻轻贴在她小腹旁,声音软了下来,“吓唬你的。”他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陪陪我……就三日,三日也够了,别走,别让我想你,我想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映雪慈。”

三日后,天放了晴,慕容怿垂着眼睛系玉带,飞英一路小跑进来,跪倒在地上说:“陛下,太皇太后怕要不行了。”

映雪慈正坐在镜台前梳妆,闻言一愣,“之前不是说,还有半年光景吗?”说罢去看慕容怿的脸。

他却没什么反应,只将玉带最后一环扣好,慢条斯理地正了正发冠,才不疾不徐地吩咐:“备辇。”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忽然变得柔和,轻声说:“你也随我一道。”

乘帝辇回到宫中,寿康宫内外已跪满了人,哭声震天,映雪慈进去的时候,有一刹那的犹豫,后背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慕容怿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身侧带了带,用目光示意她跟随,语气温柔,“别怕,跟着我。”

他独自上前,在榻边俯身。祖孙俩说了最后一席话,只隐约听见太皇太后断断续续的哽咽,慕容怿始终垂着眼,神色淡淡,一言不发,直至榻上的太皇太后气息渐弱,才颔首,声音沉静:“孙儿明白,皇祖母安心去罢。”

太皇太后又让她上前。

映雪慈正要行礼,床帐里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阻拦,“不必了……”

冬生扶起她,这一句话仿佛耗尽了老人家的气力,太皇太后的手已然抬不动,只能动一动指尖,冬生侍奉她这么多年,不必她开口,也知道她要做什么,故掖了一掖眼泪,向映雪慈道:“殿下,老太后还有句话,一定要亲口对您说,请您移步近前,好听得真切。”

映雪慈依言来到榻边,俯身拿一侧耳朵,贴近了太皇太后的唇,太皇太后睁开浑浊不堪的双目,茫然地打量她片刻,露出一种如同微笑,又如同遗憾的神情,在她耳边,气息微弱地道:“对不住。”

老人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含笑而逝。

丧钟起,无数白幡从六宫中撑起,在风里猎猎地扬着,空中都飘着一股白蜡的涩味。

太皇太后病得太久,宫中早有准备,众人有条不紊剥去衣裳,换上素服,给老太后服丧,六宫早已没有妃嫔,十二司的女官和司礼监的内官们在各宫装白,报子们涌出宫门,挨家挨户报丧去了,接下来是长久的悼期,皇帝要辍朝二十七日,以表哀思,民间禁婚嫁宴屠。

映雪慈还没有行册封大礼,但也是外命妇第一等的国夫人,便也换上丧服,随谢皇后前往几筵殿哭临。

太皇太后的陵寝建在景山,钦天监择了一个吉日发引,发引那日,京城沿途皆是祭坛,处处可见官员路祭,皇帝和百官将护送灵柩至景山,下葬地宫。

景山一来一回,要六日的路程,嘉乐年纪还小,天气又冷,谢皇后便没有带她,她对映雪慈道:“如此一来,婚期又得朝后推一推,这样也好,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再行册封礼。不然刚好赶上你临盆,你哪里受得了,那一套规矩,能把人活活累死。”

映雪慈道:“我不急。”

谢皇后笑,“你不急,有人急。”

她知道阿姐说的是谁,脸微微红了,偏过头去,当没听见,谢皇后笑她:“还不好意思了。”

车里狭窄,又烧着薰笼,让人透不过气,她索性撩起帘子,朝外看去——这已是出发的第二日,离景山还有半日脚程,大部正朝山上行进,白雪皑皑,琉璃世界,隐约可见披着山雪的青石松林。

雪原之上,慕容怿身披墨色大氅,正策马徐行。

他骑马的姿势极好看,修长的腿夹着马腹,颈背舒展,下颌微抬,目光平直地望向前方,上身略微后倾,显得很有一股落拓不羁的风致,鞑帽檐边垂下的鹖羽上,沾着一些雪粒子,似乎察觉她的目光,他倏地转过脸来,墨黑的眸子,在雪地里亮得惊人。

短短一瞬,目光相接,他的唇角便扬了起来,控马缓步朝着她这儿走来,映雪慈听见他马蹄下松软的积雪声,沙沙淅淅,由远及近。

等来到她的窗边,他朝她伸出手,手上戴着墨色鞲革,手指修长,他压下眉骨,笑吟吟地凑到窗边,声音低的只有她能听见,“出来,和我一骑?”

“不去。”她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你不怕被冻坏耳朵吗?”

他愉悦地笑起来,到底有人看着,不便笑得太猖獗,她的手搭在窗边,被他抓过去,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耳朵上,“那正好。”他凑得更近了,睫毛长长地忽动着,“往后就把你当我的耳朵,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125 我倒真想看看,你为我守寡的样……

眼看就要到景山, 大部中忽然一阵骚乱,皇帝亲卫的人近前,不知在他耳旁说了什么, 慕容怿目光渐幽,手扬了扬, 方才的骚乱如潮水退去。

映雪慈远远地望着他,见他似乎往这里看了一眼, 然后对亲卫说了一句什么,映雪慈放下帘子,向谢皇后道:“阿姐, 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

谢皇后道:“是么, 怎么也没听到消息——”

话还没说完, 车外传来人声,“皇后殿下和永国夫人可在里面?”

映雪慈和谢皇后对视一眼,谢皇后道:“在,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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