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o章假装(1/2)

裴颜几乎是逃回监控室的。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已经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冷漠了。

如果再在那个房间里多待一秒,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是结束这场荒谬的考验,还是用更残忍的方式继续伤害季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被季殊舔得很干净,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了。可她却觉得那些东西还在,体液,血,尿液,还有季殊的眼泪。它们正变成火焰,慢慢将她吞噬,将她烧成灰烬。

她又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眼前浮现的全是季殊的样子。

季殊跪在那滩液体里,双手被铐在身后,脖子上是项圈勒出的红痕,脸上是肿起的指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而她自己,居高临下地站在那个人面前,说——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令人恶心。”

裴颜猛地睁开眼,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疼痛来势汹汹,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她的腹腔,攥住她的胃,用力地拧。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踉跄着走到桌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胃药,拧开瓶盖,倒出两片药塞进嘴里,然后抓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混着药片划过食道,激得胃又是一阵痉挛。她伏在桌上,额头抵着桌面,等那股剧痛慢慢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剧烈的绞痛终于开始缓解,从尖锐变成钝痛,再从钝痛变成隐约的不适。

裴颜缓缓直起身,靠回椅背,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抬起手,想揉一揉太阳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听见一个声音。

“你疯了吗?”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从她自己的脑海里长出来的。裴颜的手指僵住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语气。裴颜猛地睁开眼,监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都把她弄成什么样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从另一个方向。裴颜转过头,依旧没有人。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视线里的画面开始微微晃动,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

“你真懦弱。”

“你想毁掉她,毁掉你最在乎的人。”

“你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裴颜。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还想控制谁?”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像是她自己的声音,有的像是别人的。裴颜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捂不住,挡不掉,越来越响,越来越嘈杂,像一群乌鸦在颅内盘旋、尖叫。

“停下来。”她听见自己在说,声音沙哑而微弱,“停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监控室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她撑着桌子站起来,看向屏幕。

季殊还是那个姿势,靠在金属台侧面,一动不动。但她的呼吸似乎变得更深了,肩膀微微起伏,像是一个终于陷入沉睡的人。

裴颜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季殊刚被她从地下搏斗场带出来,缩在她的大衣里,怯生生地看她。她当时就想,这个孩子,她要好好养大。

所以,她对季殊倾囊相授,给她提供最好的资源,甚至默许她培养自己的势力。

可也正是因为她把季殊培养得太好了。好到让她有了独立的人格,有了自己的思考,有了想要挣脱的欲望;好到让她开始质疑她们之间的关系,开始想要一个答案,开始想要成为“自己”。

裴颜不知道,她当初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如果她当初把季殊当一条狗养,不提供教育,不允许她有自己的思想,不给她探索世界的权利,是不是季殊就不会离开?是不是她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她不想要一条狗,她从来没想过把季殊当狗养。她想要的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的、有灵魂的人。一个可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这个世界的人。

而现在,她正在亲手摧毁这个人。

裴颜问自己:如果季殊真的失去了原来的灵魂,变成一个只会服从的空壳,你会后悔吗?

答案是,会,而且会后悔一辈子。

她想起那个在阳光房里看书沉思的季殊,那个在训练基地里冷静拆卸枪械的季殊,那个在墓园里从背后抱住她的季殊,那个在深夜里和她紧紧相拥的季殊。

那才是季殊该有的样子,而不是跪在尿液里,连哭泣的权利都被剥夺。

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也停不下来。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精神越来越割裂了。

那些药片像一把双刃剑,一面帮她撑过那些无法承受的时刻,另一面却在慢慢侵蚀她的神智。她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药物的副作用。她开始出现幻觉,开始听到不存在的声音,开始在某些时刻完全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就像刚才在那个房间里。她知道自己对季殊做了那些事,可她甚至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是惩罚?是发泄?是恐惧?还是药物作用下那个失控的自己,在肆意地破坏一切她曾经珍视的东西?

她分不清了。

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而是变成了一个被恐惧和药物共同塑造的、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可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个身影,那些混乱的声音忽然都安静了,心里只剩下一个感觉。

心疼。

裴颜没有再犹豫,起身走出了监控室。

走廊很安静,她走得比平时慢很多,脚步声也更沉重,每一步都像在抵抗什么。但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终于,她来到那扇门前,轻轻推开。

空气里依旧是那些味道。裴颜没有皱眉,也没有任何嫌弃。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蜷缩在金属台侧面的、赤裸的身体。

季殊睡得很沉,看起来累极了。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舒展。

裴颜走过去,蹲下身。

她先解开了季殊手腕上的手铐。还好,只是磨红了,没有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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