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矫云没有开口打断,只是握紧她的手,任由她将心中的委屈与愧疚尽数发泄出来。火盆里的暖意丝丝缕缕裹着水汽,屋内静悄悄的,只剩李桐簪压抑的哭声。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情绪稍平复些,时矫云才柔声开口:“李姐姐,我问你,对于张家,除了张大哥的书稿,你心里可还有别的留恋的人吗?”
李桐簪抬手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蚋:“还有我儿子,耀祖……他还小,不懂事,我放心不下他。”
时矫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那待会儿沈大哥回来,你好好与她说一说,让她留耀祖一条后路,莫要让他也跟着入狱。你与我和沈大哥早已是一家人,沈大哥护着你,自然容不得旁人这般骑到头上来欺负。只是这事确实触了她的逆鳞,这口恶气若不出,日后她作为解元,在这村子里的威望便会大受打击,往后咱们的工坊,也难有安稳日子。”
李桐簪流着泪点头,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月留透过窗户的缝隙瞧着李桐簪哭肿眼的模样,心中难过地又重新缩回被子里,紧紧抱住自己的两个儿女,生怕下一秒这温暖的地方就不会再让她们停留。
沈容溪带着一群巡捕来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然过去了一个时辰。村里人见她冷着脸将一众带刀巡捕领到张家,胆小的远远便躲了起来,有些胆大的还敢凑上去看热闹。
一行人径直走到张家门前,沈容溪抬手朝身后巡捕示意,一众巡捕立刻持刀列阵,面色肃然地守在两侧,周身的煞气让周遭的喧闹都淡了几分。她眸色冰寒,抬脚狠狠一踹,两扇木门“哐当”一声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沈容溪跨步站在门口,目光如刃扫向院内,口中怒喝出声:“大胆刁民!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屡次勒索我的义妹李桐簪,累计钱财高达六百两之多!今日我便带巡捕前来,将你们尽数押入大牢,听候官府发落!”
“冤枉啊!!”正在被窝里数着银子的张老头听见怒喝,慌得连鞋都没穿好,忙将银子胡乱塞到床底,披着件棉衣便哭天抢地地跑了出来。
李巡捕瞥见他身上崭新的棉衣,嗤笑一声,扬手大吼:“给老子搜!”
一众巡捕立刻涌入张家,将各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不多时便搜出银锭几十两、新棉衣棉被□□床、米面油粮几十斤,甚至从牛棚里牵出一头健硕的公牛,件件都是实打实的赃物。围观的村民见此,顿时一片哗然,纷纷窃窃私语着张家的贪婪。
张耀祖哭着就要往自己的那一堆新玩具上扑,转眼就被张老太死死按在怀里不得动弹。
“好啊!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昧心钱,全让你他娘的享尽了!”李巡捕怒极反笑,上前一脚便踹在还在跪地喊冤的张老头胸口。
张老头被踹得眼冒金星,连滚带爬地爬到沈容溪脚边,砰砰磕着头求饶:“沈老爷!沈老爷饶命!这不是我们勒索的啊,是那个骚蹄子非要塞给我们的,还说给耀祖补身体!真不是我们要的啊!”
沈容溪咬着牙就是一巴掌,把张老汉打得不敢再开口。
“你敢辱骂举人家眷!”沈容溪眼底瞬间猩红,怒火翻涌,扬手便是一巴掌,扇得张老头脸颊红肿,再也不敢吱声。
“辱骂举人家眷,罪加一等!”沈容溪厉声喝出,身后巡捕立马上前将张老头反扭控制,撕下他身上的脏布便塞进他嘴里,让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容溪冷眸扫过院中众人,目光却被一道愤恨的视线钉住。张耀祖正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的恶毒与怨毒,看得沈容溪火气更甚。
她抬脚径直走向张耀祖,护着他的张老太早已抖如筛糠,唯有那小崽子依旧目露凶光,分毫未改。沈容溪抬手便要捏住他的下巴,手腕还未伸到跟前,便被匆匆赶来的李桐簪颤抖着拉住了。
“大哥……张大哥就这一个儿子……你……你饶了他吧……”李桐簪哭着求情,不惜朝沈容溪下跪。
张老太见李桐簪来了,忙将怀里的耀祖推向她,似要以亲情唤醒她的母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