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2)

“你怎么来了?”他问。

“来看看你。”沈佳黎说,“一会儿就回去了。”

沈佳黎的状态比七年前好了很多,没有巴掌印,没有木头人一样的微笑,穿的都是自己喜欢的衣服,傅止山带给她的阴影正被岁月一点点抹去。

沈佳黎身后是另一个傅曜没见过的男人,身形高大,怀里抱着刚才的男孩,见他看过来,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傅曜收回视线,看着灵堂前燃烧的火烛。

“他死了。”

沈佳黎裹紧了薄外套:“嗯。”

一时间,母子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男孩哭闹着要妈妈,沈佳黎呼出一口气,看向傅曜:“那,妈妈先走了?”

“嗯。”

前来吊唁的人不少,大多却是奔着傅曜来的。

荆河村谁都知道傅家那点事,傅止山欠钱跑路,老子把债务全留给了儿子,傅曜一声没吭,硬是把傅止山的那些债全还完了。

大概是遗传了傅止山做生意的脑子,傅曜大学时就开始创业,不说一帆风顺,好歹也能说是小有成就,毕业后彻底放开手脚,有了自己的建材公司,在荆河村也算个人物。

有认识的叔叔伯伯过来跟他说话,对傅止山的怀念不多,忙着巴结和夸赞傅曜。

傅曜手中拿着一根烟,没点,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一瞬也没有挪开。

那位叔叔看他这样,多嘴问了一句:“小曜看什么呢?”

傅曜收回目光,点烟:“没什么。”

叔叔却已经看见了,“哟”了一声:“晟砚也回来了啊?”

傅曜垂着眼,轻轻吐出一口烟:“叔叔认识?”

“温家那小子嘛,常听他姑姑说,说是去大城市读书,研究生都毕业了,有出息啊,就是跟他爸关系不怎么好,每年也回来一次,匆忙来又匆忙去……”

叔叔喋喋不休,忽然想起来什么:“我记得你俩不是高中同学吗?这么多年,也没联系?”

“嗯。”

傅曜叼着烟,满嘴苦涩:“不熟。”

温晟砚甩着一手水从厕所出来,俯身拿纸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犹豫的呼唤:“砚砚?”

温晟砚拿纸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放松下来,他直起身,回头。

温安桥站在不远处,身上的短袖有些旧了,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七年后再次重逢,没有煽情,没有抱头痛哭,没有电视剧大团圆结局的握手言和与原谅,温晟砚比自己想象中还有平静。

事实上他早有预料,姑姑一家会来帮忙,温安桥不可能不来。

面对多年未见的孩子,温安桥有许多话,可真的有了这个机会,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犹豫许久,只能说出干巴巴的一句问候:“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

“哦……那就好。”

温安桥还想再说什么,温晟砚已经转过身去,他只能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离开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大黑又下仔了,有空的话,回家看看吧。”

温安桥回去了。

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雨幕里,温晟砚都没回头。

他盯着墙角那处青苔,出神地想,傅曜这几年的日子应该过得不好,曾经的二层小洋楼换成了水泥房,地面都开裂。

他找到陈烁他们时,两个人正在和一个多嘴的亲戚互骂,温晟砚听见了几句,无非就是说陈烁不像男人,冯秋瑶不好嫁人。

他过去,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幺姑婆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有精神啊。”

他笑眯眯,嘴比几年前还毒:“您放心好了,我妹妹再怎么不懂事,也不会跑去借网贷让你们给他还。”

幺姑婆的孙子两年前高中毕业就没读了,跑去打工,后来又回来,还欠下一屁股债。

幺姑婆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却拿他没办法。

温晟砚目送老人离开,回头,陈烁一脸崇拜,凑过来冲他眨了下眼,掐着嗓子说:“哇,晟砚哥哥好厉害哦。”

温晟砚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开:“再恶心我就动手了。”

他往灵堂的方向看过来,只能看见被风吹起的一点白布。

这场葬礼敷衍至极,挽联花圈少得可怜,夜晚守灵的几个人打着麻将,言语粗俗,傅止山的棺材停在一边,傅曜在对面的长凳上坐着,注意不让蜡烛熄灭。

凌晨三点,打麻将的亲戚撤了桌上楼睡觉,换了另外的人来。

傅曜坐得半边身子都麻了,盯着鞋尖发呆,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阴影很快消失,来人在他身旁坐下,掏出手机打游戏。

叮叮当当的小游戏音效在灵堂里回响,温晟砚专注于消除,好半天才听见身边的人说话:“灵堂里不能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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