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今抹了一把头发,格外疲惫,他自己拔了吊瓶换衣服,问道:“告诉我,沈念是不是来了。”
方思沉默站在门口,看着陆淮今一件件穿上衬衫、军装外套。
“我能清醒过来是他帮忙的吧?他还是没听我的话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先去作战室,回来有话对他说,让他——”
“陆淮今,”方思表情僵硬,陆淮今回头,恰好对上他满是哀切悲怆的眼神,他强迫自己不带感情地汇报那桩不久前被他们发现的惨烈事件:
“沈念遇难了,和护送他的车队一起,我们到的时候发现了大量残骸,推测是摩洛知道了我们的路线,采用空袭……”
“尸体呢?”“啊?”
陆淮今比方思想象得冷静,他背对方思,身体看不出一丝颤抖,“我问,沈念的尸体呢?”
“……你也知道摩洛的作风,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的,甚至有一部分被秃鹫吃掉了,还在做dna检测。”
“是谁负责的这次行动?”
方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是我,我太着急了,这次人员损失都是由我的失误造成的。”他僵硬了身体站在原地,面部肌肉抖动,嘴唇紧抿。
“陆淮今,你有任何私人问题都找我算账吧!是我没听你的指令要求唐骆带着沈念来,白白牺牲一群战友,连他们死后的尊严都没能保障,你有火,有怨,都冲着我来,我就是上军事法庭也是应该的!”
陆淮今的身影像一座山,高大而沉默,他无言经过方思,带着厚茧的手搭在方思肩上,老友之间的默契让他们不用说话就可以传递情绪。
“好好表彰牺牲人员吧,记得抚慰他们的家属。”
“淮今……我……”
“我就不用了。”
陆淮今侧过方思的身体,整理后带上军帽,穿过又深又长的走廊,来到烈日底下,抬头透过帽檐看向挂在天空中炙烤万物,把一切变得干、热、硬的太阳。
为什么站在太阳底下,他却觉得手脚冰凉。
顾北的叛逃在内部引起轩然大波,且不说他本人是国内医学领域发展前沿的顶尖人才,父母更是出身医学世家,在高等学府担任院长级别的重要职位,在政坛里与不少人都有来往,他被确认为叛逃的消息一出,多少人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睛了。
“沈家曾经与顾北交好,沈远舟的违禁药品查到源头上也就是顾北,已经可以确认沈家是在顾北的帮助下一起叛逃的,同时沈家的大笔资产全流向了境外银行,这个银行就是我们长期监视的摩洛储存资金的银行。”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陆淮今揉揉眉心,他已经向总统发出了更换此次行动指挥官的请求,以他的身体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暴走,他绝对不能让基地处于混乱的指挥状态下。
“现在追究顾北什么时候和摩洛搭上线的已经没有意义了,在新的指挥官到来之前,我们的任务是找到摩洛的据点并掌握敌方动态,昨天发生的事情想必各位也都清楚了。”
在座的人闻言,窥探、猜测的神采在眼中一闪而过,都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看向了陆淮今的脸,后者岿然不动,稳健而冷静:
“雷达在事故发生地点检测到了微弱信号,虽然中途断掉了,但这很可能会成为我们找到摩洛据点的突破口,接下来,各位都得打起精神,”他停顿下来,“所有人要抱着视死如归的心和谨慎严谨的态度,将基地的损失要降低到最小,严格执行作战计划,到此,散会。”
有几名军官离场时想问候陆淮今几句,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自己的伴侣这样意外身亡,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陆淮今正襟危坐,从面目上看不出一丝悲怆的情感,他坐得笔直,后颈上被绷带缠得死死的,微弱的信息素正从中散发出来。
“今晚新的指挥官就会到,在这之后我做什么都不要拦着我。”
他的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如果不是方思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恐怕也要被他这幅冷静的样子骗过去了,但这次他却没有理由拦着:
“你……唉,你自己也清楚你的身体是国家资产的一部分,如果新的指挥官同意,我和你一起去,但你的身体扛得住吗?你也知道基地的人员能让你恢复到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拼尽全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倒下。”
“我没那么脆弱,”陆淮今神色不为所动,他擦拭着跟随了自己最久的一把枪,“要摸清摩洛的动向一定会派侦查队,我必须是第一批。”
dna报告显示现场的血迹里有一部分是沈念的,但没有人体组织,那么沈念一定还活着。
“摩洛抓他一定别有用意,顾北是个可以为了做人体实验叛国的疯子,我一定要沈念平安地回到我身边,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方思的话,陆淮今后颈的腺体发出一阵刺痛,熟悉的痛苦在肢体里流淌,陆淮今抓紧了手里的枪,平复呼吸,拳头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