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歧偏头,石头擦过他的鬓发,砸碎了洞府外的玉雕栏杆,似乎滚到了栏杆外的老松上,惊起一阵鸟鸣。
“末雨呢!”
岑小鼓的发髻是麦藜梳的,小麻雀身份未暴露时,论花枝招展,在宗门他认第二,没人认第一。
仔细看发髻非常精美,很符合这个年岁的孩童。
闻人歧却不满意,伸手拎走挣扎的小鸟崽,“谁给你梳的发,顶着两坨牛粪。”
那日送走陆纪钧后,麦藜听说对方下山除魔了。
宗门外不太平,阵法也搅了不少魔修,新来的关门弟子受不了即便是魔修,也是人形被打成糊糊的阵法,下山回凡间养老了。
关门师尊压力倍增,蓝缺没少去陪着喝酒解压,安慰待宗主出关,阵法会改得温和一些。
话虽如此,青横宗上下还是因为道宗大典忙忙碌碌。
尽管绝崖扼令保守秘密,宗主与关门弟子育有一子的消息也传遍了。
麦藜被禁足在此,往返给岑小鼓送吃食的道童会和他聊几句。
说山外也有关于宗主的传闻,说他与一只妖苟合,生下了一个半妖。
道童是蓝缺的人,自然知道岑小鼓的身份。
半妖鼓鼓长得可爱,除去脾气不好,无论修为还是天赋都极高。
小家伙剑诀学得飞快,麦藜入宗门两百余年,已经打不过这个小崽子了。
道童平时也会和岑小鼓玩,总因为外界传要诛杀孽障的消息难过,还是麦藜安慰他,说不碍事。
天塌了还有宗主顶着呢。
若宗主不是宗主了呢?
很多人说道宗不会放过宗主的,天道也会降罪。
麦藜知道自己眼皮子浅,妖修成了比凡人长命,但也不过百余年。
在他眼里,道宗这群上千岁的老不死都活得太久了,活得毫无人性,只知道飞升成仙。
真能飞升的反而追着老婆孩子跑,听长老们说比以前像个人多了。
麦藜揉道童的脸,笑着说那就让宗主入赘妖都,天下之大,总有地方可以去的。
他才送走忧心忡忡的道童,一个提着挣扎鸟崽的高大身影跨过门槛,找上他了。
麦藜之前被关进地牢,与闻人歧打过照面。那也是匆匆一瞥,对方忙着追岑末雨,没空处置他与畋遂。
后来在妖都通过羽毛传音,麦藜见过伪装藤妖的闻人歧,那相貌平平,只有身材能看。
上京的那一魂太虚弱,红斑别有风味可太死气沉沉,都不如眼前闻人歧的真身来得俊美。
小鸟妖扫了一眼便老实伏低做小,“恭喜宗主出关。”
他能伸能屈,比岑末雨伶俐许多。回溯之前便与岑末雨有缘,陪着小鸟度过了不少时光。
闻人歧想起上一世岑末雨反复提起的畋遂多英俊,把岑小鼓丢到一边,冷脸问麦藜:“你给他梳的毛?”
什么毛?
麦藜看了一眼岑小鼓,正要说话,闻人歧道:“本座要与长老清谈,你去照顾末雨。”
换上一袭宗主法衣的闻人歧头戴玉冠,气质如冰如霜,寻常人根本不敢多看。
但麦藜还是瞧见了,对方方才丢下岑小鼓伸出手时,手指、手背、虎口遍布咬痕,谁干的不言而喻。
还是得末雨啊。
麦藜忆起陆纪钧提的枕边风,连忙称是,离开前,闻人歧又丢下一句:“把他头上的牛粪给我拆了,丑得要命。”
被丢下的岑小鼓还想追着闻人歧砸石头,奈何殿宇的门槛都比他个子高,若是鸟身,他早把这死阿栖啄瞎了。
小家伙郁闷极了:“末雨怎么看上他了。”
麦藜这才坐起身,笑着说:“还不好啊,你有这般天赋与修为,全靠末雨。”
岑小鼓人小鬼大,连声叹气,“他对我这么凶就算了,末雨很胆小的,他……”
麦藜问:“在妖都时,你家谁说了算?”
小鸟崽毫不犹豫:“阿栖。”
麦藜:“你再想想,不是买什么谁说了算,是你想要什么,谁说了算。”
“末雨。”
岑小鼓懵懵懂懂,又说:“可我想吃两份椒盐蜈蚣,阿栖说我不能吃了,末雨也听他的。”
麦藜还在笑,岑小鼓问:“这对吗?”
“对啊,”麦藜忘不了岑末雨孵蛋的苦恼模样,“你爹爹他虽然是鸟,但不会养鸟,可发愁了。”
“你要想,他想要做什么,宗主勉强得了他吗?”
“真没想到宗主竟然在妖都做乐师,说出去恐怕都会被骂白日做梦。”
小小鸟想了一会,颔首,“反正末雨说东,阿栖不会往西的。”
麦藜笑得更开心了,“走,去看看末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