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她都收着,压在妆奁最底层,厚厚一叠。
皇后垂下头,身子微微颤抖。
裴毓终于忍不住,怯生生地拉住皇后的衣角。
“母后,”她仰起小脸,声音带着哭腔,“您怎么了……毓儿害怕……”
皇后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像是失了魂一般。
良久,她缓缓转过身,低头望着女儿。
裴毓看见母后的眼睛,又红又亮,像含着一汪水,那水却没有落下来。
皇后慢慢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小小的手。
裴毓的手心是温热的,软软的,皇后握得很紧。
“毓儿。”她开口,声音喑哑。
裴毓用力点头:“毓儿在。”
皇后望着她,望了很久,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母后有一句话要留给你。”
裴毓睁大了眼睛,皇后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如若有一天,母后不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裴毓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母后在的,母后一直在的……”
皇后没有应,只继续道:“你以后,不要信任何人。”
裴毓愣住了。
她望着母亲,似乎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皇后望着女儿茫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皇后用力闭了闭眼,将女儿揽进怀里。
裴毓伏在母亲肩头抽泣,小身板一下又一下的抖。
皇后抱着她,安抚的轻拍着她的背。
等着女儿不再抽泣,她才放开。
皇后望着女儿,想笑一笑,唇角刚刚扬起,胸口陡然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毫无预兆,像一把钝刀,从心口直直捅进去,绞得血肉模糊。
皇后身子一僵,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捂住唇,咳嗽了一声。
掌心一片殷红。
裴毓望着母亲掌心的血,小脸刷地白了。
“母后!”她慌张的喊:“母后你怎么了?”
皇后没有应。
她撑着案几想站起来,膝弯却像被抽去了骨头,刚站起来就软软地往下坠,倒进椅中。
裴毓扑上来,小手紧紧抓着皇后的手腕,声音已变了调:“母后你别吓毓儿……毓儿去找太医……毓儿这就去找太医……”
她转身要往外跑。
皇后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很轻,裴毓停住脚步,回头。
皇后靠在椅中,唇角还有未拭尽的血迹,她张了张嘴,声音已轻得几乎听不见。
“毓儿,别走。”
裴毓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拼命摇头:“毓儿不走,毓儿不走……”
皇后微微弯起唇角,她想再握一握女儿的手,摸一摸女儿的脸。
可她的手已抬不起来了。
承平三年秋,皇后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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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做人真的不能气性大
景阳宫。
今日折子少, 裴珩下了早朝就来了景阳宫,正巧遇上沈容仪洗漱完要用早膳,裴珩夺去银勺和银箸, 一口一口的喂人。
面前人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自己脸上, 沈容仪不由得有些脸热。
刘海贴心的向临月秋莲使眼色, 三人退至外殿。
一碗粥用完, 沈容仪正要像昨晚一般, 说自己饱了, 刘海匆匆走进内殿,“陛下,奴才有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