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冥冥中自有天意。
他竟然会遇到那个万中无一的小奴奴。
瞬间,就仿佛之前的坚守都成了笑话,原来他的清心寡欲,竟是这样不堪一击,只需要一瞬的对视,短短几个时辰而已。
白青邈目不转瞬地望着奴奴儿的身形消失,眼底慢慢地涌现一丝笑意:“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是,一定会有机会再见的。”
奴奴儿追到外头,望着眼前情形,急忙止步。
她之前在里间,并不知外头早就翻天覆地了,如今才出门,就看到满院子整齐的侍卫林立,最前方的是赵王府的禁卫亲随,往下的,却是府衙跟县衙等的士兵跟差役,声势浩大,极其惊人。
台阶下,东阳府的知府衙门的主官跟众人,周围三地知县跟头脸人物,尽数肃然恭候。
小赵王只淡淡地扫过众人,缓步拾级而下:“此地之事,虽则罕见,但毕竟乃是尔等治下,眼皮底下尚且有如此乌烟瘴气之事,难保众位也都干净。”
众人瑟瑟,急忙深深躬身:“下官等不敢。”
小赵王道:“敢不敢,不是嘴上说说,只要作恶,必定会留下痕迹。”他瞥向在场众官吏,王气激荡,隐约看到有几个人身上似乎有淡淡黑气,但还不到作恶多端、死罪难逃的地步,毕竟底下官吏也知道,如业障深重,一旦觐见王上,便有被识破的可能,所以也是不敢贸然前来。
就算如此,听了小赵王这般说,其中几个人脸白如纸,身形摇摇晃晃。
小赵王轻哼了声,凤目如电扫过在场众人,缓声道:“奉劝各位,时不时地且去各自的衙门问心石前站上一站,再仔细瞧瞧问心石背后那几句话——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各位作为自警,千万莫要……有让本王找上的一日……”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四句,正是各地衙门问心石背后镌刻真言,是每个大启官员都谨记在心的一句。
小赵王尚未说完,便有一人禁受不住,面如死灰倒在地上,一个侍卫上前诊看,鼻息全无,竟似是被活活地吓死了。
而另一个官员也是双腿发颤,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口中喃喃:“殿下饶命。”
小赵王也并未理会,目不斜视地往外去了。奴奴儿跟在身后,心中啧啧惊叹,对于小赵王越发的敬仰。
一直出了山庄大门,外头车马都已经准备妥当。
小赵王上了车驾,奴奴儿二话不说跟着爬上去,顺吉刚要跟上,忽然心头转念,竟没有跟进去,只手托着那刺猬,吩咐底下人。
车驾启动之时,奴奴儿掀起车帘往外打量,见那些官员都纷纷跟了出来,除了事先安排留下继续处理百宝山庄事宜的官员外,其他的都整整齐齐,跟随相送王驾。
奴奴儿忍不住感慨:“殿
下,怎么能这样厉害,先前那人被你活活吓死了,不过,我看那人头上似有些黑气,应该是做贼心虚,死的不冤。”
小赵王闭目不语,抱臂袖手。
县衙那四句真言,本就对官员有警惕威慑之力,何况他乃是古祥州王上,只是念出口,就有威煞气息,不过不至于杀人的地步,只是那官员本身就有恙,再加做贼心虚,这才承受不住的。
“我们这是往哪儿去,可惜没有灵符了……”奴奴儿喃喃了一句:“对了殿下,先前为什么不等少庄主跟我说完了话再走,我还不知道他愿意什么呢。”
小赵王这才睁开双眼,淡淡问道:“哦,你还指望他愿意什么?”
“当然是,”奴奴儿笑道:“万一他觉着我帮了忙,愿意给我几件宝贝呢,毕竟这叫做百宝山庄,一定有无限的说不出的好宝贝,我辛苦来了一趟,难道不兴给我点东西么?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小赵王脸色缓和,眼底又流溢出一抹浅笑:“没想到你非但是个吃货,还是个财迷。”
奴奴儿道:“我又不是讹诈他,是他主动愿意的。”
“你就这么肯定,他是说要给你东西?”
“不然还能怎么样?”奴奴儿耸耸鼻子,觉着手里空空的,颇为遗憾,感觉像是错过一个宝库那么难受。
小赵王道:“不开眼的东西,什么百宝山庄,这里有的宝物,王府未必没有,回去后,你自己挑拣就是了。”
他本来以为说了这句,奴奴儿必定会喜出望外、感恩戴德,谁知奴奴儿啧啧了几声,摇头道:“这怎么能一样?”
小赵王却是疑惑起来:“怎么不一样?本王给的难道……还不如他了?”
奴奴儿道:“殿下,你怎么不会算账,我是你的侍女,自然就是王府的人了,殿下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么?百宝山庄就不一样了,那是外头的东西,得一件儿自然是赚一件儿。这么简单的道理殿下竟想不通?”
小赵王听着她理所应当的语气,几乎忍不住笑,转开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过于明显的笑意。
白青邈的“我愿意”,自然不是小财迷想的那样。
其实从白青邈要见奴奴儿的时候,小赵王便走出了房中,他们两个的每句话,他都听的清楚。
事实上,从白青邈问奴奴儿那句“你真是王爷的侍女”开始,小赵王心里就隐约猜到他想要说什么。
而白青邈的神色,语气,也验证了他的猜想。
莫名地,小赵王不想让白少庄主说出那句话,所以才即刻现身打断了。
如今看着身边这个一心想要讹诈白青邈的小奴奴,小赵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是该庆幸她对于这种男女之事尚未开窍,还是……
心里无声一笑。
奴奴儿虽然遗憾没能从白青邈手中得到“报答”,但总不能再跳下车去勒索白青邈吧,只好等待以后再说。
思来想去,又想到一件事,便问道:“对了殿下,你跟少庄主说的那句话……十分好听,什么春天长草之类的,是什么意思?”
小赵王那句,出自《春秋》,意思是行善积德的人身上的福运就如同春天的草苗,虽然看不出它在生长,但却是实打实每天都在长大,作恶的人就像是磨刀石一样,被那刀刃日积月累的消磨,虽看不出一下缺少什么,但却是每天都在耗损,两下对比,劝人向善罢了。
而小赵王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便也是告诫白青邈,不用多说什么,只看他的所作所为,他、以及山庄众人以后的行为,就决定了山庄的未来,到底是消亡还是延续。
白青邈自然是听进心里去了,所以才向小赵王道谢。
小赵王难得好心情,耐心地跟奴奴儿解释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