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2/2)

“嗯。”

“恶心。”

法于婴没说话。

韩伊思转过头看麦郁。

“你压谁?”

麦郁拍胸脯。

“崇德稳。”

“凭什么?”

“主场优势啊。”

韩伊思嗤了一声。

“主场有什么用,球又不是地板打的。”

麦郁噎了一下。

“那你说压谁?”

“单阑。”

“你认真的?”

“怎么了?我不能支持自己学校?”

麦郁上下打量她。

“你才转来几星期?”

韩伊思瞪他:“几星期也是单阑的。你管我。”

麦郁不说话了,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椅面上。“行,我压崇德。”

韩伊思从手腕上撸下来一根发绳,拍在卡旁边。“我压单阑。”

两个人一起看法于婴。

“你也压一个。”韩伊思说。

法于婴摇头。

“没东西压。”

韩伊思笑了一下,那种笑法于婴见过的,不怀好意,但又不招人烦。

她凑近,压低声音,只让法于婴一个人听见:

“你输了,去亲覃谈一口。”

法于婴看她几秒。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我压弗陀一。”

韩伊思眼睛瞪圆了。

“你不压覃谈?”

法于婴说:“我又不是崇德的。”

“那你也——”韩伊思压低声音,“你压弗陀一?你认真的?”

“嗯。”

韩伊思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你狠。输了你要认的。”

法于婴“嗯”一声:“随便。”

声音很轻,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费一个字。

麦郁在旁边没听清,凑过来问:“压什么?你们压什么?”

韩伊思摆手。

“没你的事。”

麦郁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法于婴,最后识趣地没问。

第一场抽出来了。

主持人站在球场中央,展开手里的纸条,声音拔高了一度:“第一场,崇德高叁一班,对单阑叁班!”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尖叫,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探,有人吹口哨,韩伊思拍了一下法于婴的膝盖。

“覃谈对弗陀一!”

法于婴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看见了。”

“你不激动?”

“激动什么?”

韩伊思看她那表情,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行,你不激动。”

麦郁在旁边拍大腿。

“好签!好签!”他转头对韩伊思说,“你等着输吧。”

韩伊思踹他一脚。

“比赛还没打呢。”

“还用打?覃谈对弗陀一,那不是——”麦郁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叉开,做了个碾压的动作。

韩伊思翻白眼。

“球是圆的,谁知道呢。”

“你不懂篮球。”

“你懂?”

“我当然懂。”

“你懂你怎么不上场?”

麦郁又被噎住了,他旁边那个外套搭肩上的朋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老麦你今天第几次被怼了?”

麦郁瞪他。

“闭嘴。”

韩伊思冲那个男生笑了笑。

“你叫什么?”

“江涛。”

“江涛,你好。我是韩伊思。”她指了指法于婴,“她法于婴,刚刚他介绍过了。”

江涛点点头,目光又往法于婴那边飘了一下。

“知道知道。”

法于婴没注意到,她在看球场。

崇德出场了,标准的篮球风格,一身白,球服是白色的,印着深蓝色的校名和号码。

他们叁叁两两从通道走出来,有人拍着球,有人低头系鞋带,有人和旁边的人说笑,看台上有人喊名字,有人挥手,有人把横幅举起来。

崇德的看台瞬间热闹起来,像一锅煮沸的水。

法于婴看着,没看见覃谈的影子,队伍走了一半,又走了一半,快走完了,还是没有。

韩伊思也发现了。

“覃谈呢?”

法于婴没说话。

麦郁探头看。

“压轴吧?他每次都这样。”

她瞬间懂了,压轴。

覃谈跟在队伍最后面,离前面的人隔了叁四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一条单独的尾巴。

他虽然与他们为伍,但法于婴觉得,他跟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同。

他也穿着一样的白色球服,配着球袜和球裤,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球鞋,鞋带系得很紧。头发松散地垂着,没有被发胶固定成背头,额前的碎发落在眉骨上,被阳光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边,他一手攥着手机和一瓶水,低着脑袋,步子不快不慢。

阳光沐浴在他身上,金闪闪的。

出场即尖叫。

那尖叫不是渐强的,是猛地炸开的,他像一根引,从人群里引爆,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振聋发聩,整座场馆都在震。

有人站起来,有人跳起来,有人举着手机冲过走道想离他更近一点,法于婴前排几个女生同时尖叫,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韩伊思捂着耳朵喊了一声“我操”。

麦郁也捂着耳朵,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覃谈无动于衷,头都没抬,步子也没变,像是那上万人不存在,那些尖叫不为他来。他走到预赛的地方坐下,手机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韩伊思凑到法于婴耳边喊:“他怎么这么淡定!”

法于婴没回答。

她这几分钟的目光都跟着覃谈。

看着他球服上的数字,是11,白色底布,深蓝色镶边,印得端端正正。看着他坐下时膝盖弯起来的弧度,看着他扭开瓶盖喝水的动作,仰头,喉结滚动。

焦灼的目光就那么清晰了,从看台到球场,穿过上万人的头顶,落在他身上,然后开始微妙。

韩伊思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见。

麦郁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见。

她低头拿手机,打字。

“我打了个赌。”

发出去,她再抬头去看覃谈。

他将水瓶放在地上,捞起手机,身边有人凑过来想看他屏幕,他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没让看,他看了,打字。

消息过来。

“赌了什么?”

“赌你赢还是弗陀一赢。”

那边笑了下,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笑了。

他回消息的速度慢了半拍,像是在笑完才打字。

“那你赢了。”

法于婴回:“我没下在你身上。”

他发了个问号。

“赌约是什么?”

“他赢,你的那件卫衣就没了。”

“我赢呢?”

“我输,吻你。”

那边不回了。

法于婴盯着屏幕看了叁秒,抬头看球场,覃谈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动,然后他抬起头。

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单阑一群人里扫视,法于婴知道他在找什么。

看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单阑这边藏青色的校服和崇德的白色混在一起,很杂乱,却也很楚目,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面扫到后面。

就那么几秒后,目光直直锁住了她。

法于婴也看着他。

隔着遥远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周围的声音还在,尖叫声,音乐声,主持人的播报声,但法于婴听不见了。

她只看见他坐在那里,白色球服,限量球鞋,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

韩伊思在旁边喊:“你看什么呢?”

法于婴没回答。

韩伊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覃谈,她“哦”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

覃谈低下头,摸了一下后颈,那个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见,然后他手肘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姿态松弛下来,像是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

法于婴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法于婴,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