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蝎(2/2)

韩伊思笑着,不怀好意。

“看见你春宵一梦的主角儿了,吃挺好。”

法于婴也笑,两个人卡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前脚刚踏进门,铃声就响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

上午的课杂,有一节体育课,法于婴和韩伊思一块下楼,便不巧,以往叁班这个时间都没这门课,估计换课了,和弗陀一撞了个满怀。

她们在他们面前下的楼,弗陀一那一群人正从操场那头走过来,叁叁两两,松松垮垮,有人叼着根没点的烟,有人把校服系在腰上,有人低头刷手机,法于婴没看他,和韩伊思说着话,韩伊思在夸她这件卫衣好看,问有没有链接。

“没呢,”法于婴摇头,“不是我的。”

韩伊思瞪大双眼,肩膀撞她一下。

“你够可以的。”

法于婴笑,卫衣在阳光下白得发亮,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松弛,那群人里有几个目光黏过来,在她身上停了停,又移开。

“法于婴。”弗陀一喊了一声。

她没听见。

韩伊思跟她说话,声音盖过了他,弗陀一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带着点不耐烦。

韩伊思回头看了一眼,转过来对法于婴说:“有狗在叫。”

法于婴也回头看了一眼。

弗陀一站在叁四米外,嘴角挂着点笑,那种笑她见过太多次了,不是高兴,是那种“我有话要噎你”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一条裂开的缝。

他身边的人也跟着停下来,有人抱着胳膊,有人踢着脚下的石子,目光在法于婴和弗陀一之间来回扫。

“覃谈呢?”他问。

这话问得直,话里有话。

法于婴看着他。

“找他你不去崇德?”

弗陀一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知道?”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你在说什么”。阳光下她的脸没什么表情。

弗陀一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下应该在飞机上了吧?”

他身后有人笑了一声,短促的,另一个人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那个语调带着点暧昧的意味。

法于婴的表情没变。

“你不是知道得挺清楚的?”

弗陀一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不会告诉你去伦敦干什么的。他那边有一个女人,我不告诉你,你还被瞒在鼓里。”

他身后有人“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法于婴身上打转,像是在看一个被拆穿的人。

那种目光她太熟了,单阑叁年,每次有什么新编排出来的谣言,他们就是这样看她的,带着点好奇,带着点幸灾乐祸,带着点“果然如此”的笃定。

法于婴笑了一下,环起手臂,阳光落在她肩上,白色卫衣晃得人眼晕。

韩伊思观察她的表情,她很淡定,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弗陀一说的那句话,此时验证了她早说过的,不玩感情。

弗陀一认为她在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劝慰的语气,让人作呕:“你别认真了啊,婴子。提醒你一句,覃谈可不是一般人。你靠近他,还不如跟我玩呢。”

多么反胃的话,他身后有人跟着笑,有人推了一把旁边的人,有人学着弗陀一的语气,压低声音说了句“婴子”,然后几个人闷声笑起来。

这话出来,连韩伊思都忍不住笑了,法于婴和韩伊思对视一眼。

“弗陀一,你是不是脑残剂喝多了?”韩伊思开口笑。

弗陀一的脸瞬间沉下来,怒着看韩伊思,手指着她:“有你丫的什么事?哪都有你!”

“你多照照镜子吧!”韩伊思毫不示弱,往前逼了一步,“没钱再去论坛筹资去!”

弗陀一往这边走,步子又急又重,韩伊思不怕,法于婴也不拦,倒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韩伊思笑着,上下打量他,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残次品:“姐姐我要是长你这样,这辈子不活了,哪有脸说这些话的。”

弗陀一气急了,一巴掌扬过来。

韩伊思一把揪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动作利落,像是练过的。弗陀一痛得叫出声,脸都变了形,整个上半身被那股力道带得弯下去。

他身后的人往前涌,脚步声杂沓,有人喊“你干什么”,有人撸袖子。

法于婴呵住:“谁敢!”

都站住了,那几个人停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

法于婴站在那儿,没动,但那股气势压下来,像一堵墙,她没看他们,目光一直落在弗陀一身上。

弗陀一让韩伊思放手,声音都变了调,韩伊思将他往后一推,他踉跄了两步,被身后的人扶住,站稳了,脸色铁青,手腕上一圈红印。

他骂骂咧咧,声音又尖又粗,对着她们说:“等着法于婴!我早晚有收拾你的那一天!”

“就现在。”法于婴说。

弗陀一愣住。“什么?”

“就现在。”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收拾完,招数都使了。”

她看着他,眼神犀利。

弗陀一第一次接不住那样的目光。他在单阑落了势,他如今的收敛都是因为覃谈的人进了单阑,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但今天这是骨子里的反应,欺负法于婴,已经生在了骨头里,改不掉。他身后的人也都安静了,没人再笑,没人再窃窃私语,有人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法于婴往前走了一步。

“闹完了吗?”她问,“从头到尾,从高一到现在,我做错零件事。仗着自己家里有点钱得寸进尺,什么恶心话都往我这里铺。把我上次的警告当耳旁风是不是?”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石子,砸在地上,弹起来,再落下。

弗陀一揉着手腕,没说话,他身后有人拉了拉他袖子,小声说了句“走吧”,有人已经开始转身了,步子很小,像是在犹豫。

但他脾气上来了,甩开那只手。

“这是你该得的!法于婴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单阑,每一天都会换着法搞你。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告诉覃谈去,像上次一样找他为你撑腰。但他会吗?我比你了解他,他的家境和性格不会对你这样的人出手!”

他说完,胸膛起伏着,眼睛瞪着她,他这话完全是生了气,比谁都清楚覃谈为什么突然挪人进单阑,为什么弄人盯着他,但他就是太生气,凭什么以往说一不二的他如今像被堵在墙角的兽,凭什么这样一个法于婴够覃谈的庇护,凭什么明明家境差不多的他们要从骨子里畏惧覃谈。

法于婴听完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冷的,从嘴角一闪就收回去。

“我们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她说,“你,赖辛夷,梅芙,所有踩过我一脚的人,这叁年,我会还回来,等好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韩伊思跟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弗陀一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身后的人散了,有人快步往操场走,有人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人凑到弗陀一身边想说什么,被他一把推开。

她们走了。

操场上的风把树叶吹得沙响,阳光照在那群人身上,弗陀一木讷着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那圈红印还在,慢慢泛成青紫色。

题外话:

其实到这里也只是一个环境的过渡,正文还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