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建平府战事已了,算着时日舒长钰该是快回来了,可这雪一下,心里便像被猫爪挠着似的发慌。
宋芫在枕头上辗转侧首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眼,却总在梦里听见风雪声。
外面天已大亮,宋芫还蜷在暖被里睡得沉,忽觉脸颊被微凉的指尖轻轻蹭了蹭。
他倏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舒长钰?”宋芫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顷刻间消散?
眼前男人黑衣如墨,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宋芫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皱眉:“你又连夜赶路?”
舒长钰不置可否,只是俯身将宋芫连人带被拥入怀中,下颌抵在他发顶蹭了蹭,嗓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想你了。”
短短几个字,却让宋芫心头一热。
他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手,回抱住舒长钰的腰身,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你这人,”宋芫没好气瞪他一眼,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快进来暖暖!”
舒长钰低笑一声,顺势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长臂一捞便将人圈进怀里。
他身上的寒意还未散尽,激得宋芫打了个哆嗦,却仍固执地往他怀里钻。
“建平府那边都处理好了?”宋芫将脸埋在舒长钰颈窝,闷声问道。
“嗯。”舒长钰声音带着懒惰到极致的疲倦,“福王折了五千兵马,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了。”
宋芫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仰起脸,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舒长钰已经阖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宋芫看着他疲惫的睡颜,无声叹了口气。
这一场战定没有像舒长钰信中所说那般轻松,只怕是凶险万分,可这人向来如此,不愿让他多些担忧,总把事情往简单了说。
舒长钰不愿说,宋芫也就假装不知,但难免还是会心疼。
看了一会儿,宋芫悄悄往他怀里蹭了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不知不觉又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宋芫再次醒来时,发现舒长钰已经不在床上,但枕边残留的温度显示他刚起身不久。
宋芫伸了个懒腰,披衣下床。
推开窗,外面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醒了?”舒长钰从耳房走出。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发梢还带着水汽,显然是刚沐浴完。
宋芫顺手拿过一旁的梳子,走到舒长钰身边,“过来,我帮你梳发。”
舒长钰微微一笑,顺从地在铜镜前坐下。
宋芫站在他身后,指尖穿过那如墨般的长发,动作轻柔地梳理着。
舒长钰的发丝冰凉顺滑,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宋芫忍不住多摸了两把。
而后才说起正事。
“听爹说,忠王可能会趁乱起兵。”
舒长钰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忠王不足为虑。”
听舒长钰这么说,宋芫便知道他已经有所准备,便不再多问。
“对了,”宋芫忽然想起一事,“还有皎皎,没想到咱皎皎还真有当将军的天赋。”
宋芫一边为舒长钰束发,一边将宋皎皎在饭桌上分析战局的事娓娓道来。
舒长钰听完,眉梢微挑,目光闪过一丝讶异。
“倒是个好苗子,若她真有此志向,可以让暗一带带她,等日后无论是去北疆从军,或是接任爹的职位,都随她挑。”
对,差点忘了,他家如今是军户,按照大晋律法,军户子弟必须有一人从军继承父职。
宋争渡要走科举之路,宋晚舟那三脚猫功夫,哪上得了战场。
那就只有宋芫或者皎皎了。
宋芫自己肯定是不行的,他连马都骑不好,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所以最适合的人选,非宋皎皎莫属。
“暗一?”宋芫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危险了?”
暗一可是舒长钰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负责的都是些刀尖上舔血的活计。
让皎皎跟着暗一,那不是往火坑里推吗?
舒长钰道:“放心,暗一自有分寸。况且”
他顿了顿:“皎皎若真想走这条路,迟早要见血。”
宋芫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