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2/2)

当年的空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杂草足有半人高,帐篷早被风沙撕成碎片,当年绑伤员的床架,木头已经发黑开裂,但绳子的勒痕还在,深深嵌进木纹里。

地面变为了一种深深的黑色。

若仔细看去,又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

“勘察队把当年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宋庭樾说,“医疗营地、取药室、魔鬼瘴那片沼泽,都去了。”

满是医疗废物的营地已经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当年的取药房也早被洗劫一空。

但幸运的是,取药房的系统还在。

通过技术手段,警方还原了当年的数据——原来李霁拥有这座库房的最高权限,早早篡改了出入记录系统。

这座库房,仅会记录宋庭樾出入的信息,而李霁自己的每一次出入,在系统里都不留痕迹。

但从深度还原的后台日志里能看到,那段时间里,李霁曾频繁出入药库,行迹异常。

至于他进药库干什么,已经无从查证。

药库空了、瓶子没了,证据早被时间吞干净。

但后来,走访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附近的一群居民。

那是个瘦削的当地男人,听说他们是来查四年前那批“a国医生”的事,表情一下子变了。

对方破口大骂,说a国的药都是毒药。

同样的病,同样的药名,用别国的针剂就能活,用a国的针剂就死。

他指着村子里几座长满杂草的土堆,说那里埋着的人,都是打过“a国药”的。

宋庭樾连忙追问了症状,结果与乌头碱中毒高度吻合。

歪打正着。

几番交涉下,村民又从家中找出了几个贴着a国标签的针剂瓶子。

警方立刻将这些针剂带回检测,结果令人心惊——标签分明贴的都是常见的抗生素或是消炎药物,但检测显示,其中混有大量的毒物。

其中,那瓶被检测出是乌头碱的药剂分外引宋庭樾注意。

他当场问了警官一个问题:

“你们看那个瓶子,是棕色的还是透明的?”

这一问,给警方吓了一跳,以为他又犯病了。

但还是如实回答:“透明的。”

宋庭樾的手指攥紧了报告纸。

“当年李霁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乌头碱都被染成棕色了,他看到的瓶子是棕色的。”

这是当年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看到了“棕色”,只有他没看到。

所以他坚信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是自己认知扭曲,是自己拿错了药。

“当时在场还有第三人吗?”警官问。

宋庭樾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只有他们两个。

在那个狭小的实验室里,在药品都被调包之后,李霁指着那瓶透明的瓶子,说:

“你看,它是棕色的。”

外面尸山血海,他手下已不止一个亡魂。

于是他真的相信,那是棕色的。

“……”

李风情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李霁那天那么笃定地笑着说“人就是宋庭樾亲手杀的”。

这怎么不算一种亲手呢?

偷梁换柱,让医生做了屠夫。

让一个救人的人,在浑然不觉中,亲手把毒药推进那些信任他的人身体里。

李风情想起那头羊。

想起它被活着剥下皮之后,还在喘气,还在抽搐,眼睛还睁着。

但此刻他心里的恶心,比那天晚上更甚。

他想说点什么。

他想对宋庭樾说不是你的错,想说你也是受害者,想说那些人不会怪你。

但话到嘴边,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太轻了。

那是三十多条人命,是活人的痛苦和死人的血泪堆积起来的惨烈。

所有安慰都显得那样无力。

宋庭樾还在继续:“警方推测,当时戮团提供给我们的食物里,可能混了致幻剂,但这点,得抓到李霁之后才能确认。”

李风情点了点头。

他手上还打着营养剂,身体有些瘫软。

但他还是支起身,伸出手,把宋庭樾整个人抱住了。

动作很轻,却很紧。

宋庭樾僵了一下。

“你辛苦了。”李风情说。

就这四个字,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四个字太轻了,或许没有一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