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林远想躲,没躲开。
“看什么?”沈默问。
“没什么。”林远说,“就……就看你腿还疼不疼。”
沈默没说话,把目光移向窗外。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以前不这样的。”他说,“这几年不行了,一到阴天就疼。今天太阳这么好,也不知道疼什么。”
林远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沈哥,”他说,“以后阴天你就多休息,别老站着。”
沈默没说话。
窗外掠过一片片田野,有牛在犁地,有小孩在田埂上跑。太阳慢慢往西斜,把车厢里照得金灿灿的。
林远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厢里的灯亮着,昏黄昏黄的。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是沈默的。
沈默不在对面。
林远坐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车厢里的人少了一些,快到广州了,有些人已经收拾好行李,等着下车。
他站起来,往车厢连接处走。
沈默在那儿。
他还是靠在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望着窗外。窗外的夜色里偶尔闪过几点灯火,那是城镇的灯,比山里人家的大得多,亮得多。
林远走过去,把棉袄递给他。
“沈哥,你的衣裳。”
沈默接过来,披在身上。
“快到广州了。”他说。
林远点点头。
“到了之后,这趟车会在广州停四个小时,然后掉头回山城。”沈默继续说,“你要是想下车转转,可以下去。”
“你呢?”林远问。
沈默没说话。
林远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哥,你家在哪儿?”
沈默转过头来看他。
“没有。”他说。
林远愣了一下。
“没有家?”他问。
“没有。”沈默说,“以前有,后来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林远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那你平时住哪儿?”
“队里。”沈默说,“有宿舍。”
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列车减速,广播里响起乘务员的声音——“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广州站……”
车厢里热闹起来,人们站起来拿行李,招呼同伴,往车门挤。林远和沈默站在连接处,被人流挤得往后退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