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周围的液体球增多到某个数量后又开始减少,摆在桌面的陶瓮被换了一套旧的直接砸碎弃于脚下。这实在是种近乎奢侈的制药手法,但是为了不把某个好奇心过剩的倒霉蛋毒死山君不得不这么干。
最终那些球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桌上整整齐齐摆做一排的陶瓮。少女很有成就感的叉腰仰头,大声哈了几下提起其中两只跳下垫脚石踹开门向外走。
少年犹豫了一下,他很想知道这家伙都留了什么在房间里,又担心弥怒和伐难会不会遭其毒手,几度激烈的脑内斗争后他到底还是选择了同胞的安危——那些毒蘑菇!该不会是给他们准备的吧?
“伐难!弥怒!”他向一阵风似的闯进安排伤员的房间,浮舍不在,应达也不在,他们大概去讨论如何搬运粮食的事儿了,此地甚至没有一个族人驻守。
不能能给她伤害同胞的机会!
他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甚至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放开我的……”
再快也快不过云吟术操纵的水滴,少年破门而入也只来得及看到棕色的药水被人粗暴灌入族人口中。
“你!”他的怒意几乎化作黑色的火焰,山君只是诧异的扫了一眼:“你什么你,你有病?”
“有病就治,不想治就躺平了等人给收尸,不要挡路。”她放下其中一只陶罐,拎起另一只绕过少年往另一个房间去。
夜叉里也有精神状态不大稳定的一批,常年不能在睡眠中得到休息是个人都会崩溃,年长者首当其冲。这些人不一定缺胳膊少腿,危险程度只会高不会低。
“你对我的族人做了什么?”少年执拗的移动脚步拦住她,“你下毒!”
“云来海里都捞不出你这么纯的神金。”山君单手拎着陶罐,另一只手看似毫无威胁的软绵绵向前拍出一掌。
作为一个持明,尤其是云吟术可以应用在治疗方面的持明,他们有着与医闹斗争的丰富经验。虽然山君已经把上辈子的事儿全部忘光光了,但有些记忆是保存在身体而非大脑里的。
沉玉谷石壁上的留言提供了一部分信息,另一部分几乎融入本能。
“唔!”绿发少年捂住胸口,狼狈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她,“不要伤害他们,如果你对我有意见那就冲着我来好了……”
“我说,”山君皱起眉头,就像在看一坨冥顽不灵的药渣,“你是不是内心戏有点多?”
她就这么把他扔在屋子里,拎着陶罐拐到隔壁给病人灌药。管你们想不想还是能不能喝,到了我这儿统统灌,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
少年绝望的喘息着,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制止,身体却沉重得仿佛被套上千斤枷锁。人体内水的比重约占到体重的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五,年龄越小占比越高,能控制水就意味着能控制住这个人,无论他/她/它/祂是个什么。
这家伙状态不稳定,疑似焦虑症发作,山君不和正在病程中的病人计较,却也绝不会放任他阻碍自己。
她忙了一圈后提着空空如也的陶罐转回来,绿色头发的少年不免往最坏的方向想想,他忍不住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哀嚎。少女忽略掉那些不和谐的噪音,放下陶罐席地而坐,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抗拒硬是掰着眼睛舌头看了一遍,又别着他的胳膊摸摸左腕再摸摸右腕。
“你完蛋了,你给我等着,我虽然不会殴打病患,但也绝不会善待不配合的家伙。”山君和绝望挣扎的少年对着呲牙,完全看不出同情心和同理心都长在哪儿。
专门给这货设计一副药,嗯,黄连、苦杏仁、稠李,再加上清心花和莲心,什么苦放什么……这就叫吃得苦中苦就有无数苦中苦排队等着被吃。
“你们……”微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满满都是不理解,“小弟,你在做什么?”
少年不敢置信的愣在原地,上回他被梦主打伤时结结实实躺在病床上昏迷了一个月,弥怒……弥怒他这就已经醒了?
他努力扭头往上看,山君挥挥手解开锁在这家伙身上的云吟术,下一秒就见青色影子“嗖”的蹿上去。
“弥怒,弥怒你没事了!”他抖着手上上下下把兄长拍了一个遍,也就是年纪小才能轻易得到原谅,换个人这会儿已经被掼倒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