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安的目光,望见了被苏凛带上来的人——伊莎贝拉!
她披散着米白色发丝,额头画着一枚白色眼瞳,身穿略显破旧的实验服,身形单薄,气势低垂。她身上虽然有灵感之神维里多多的气息,但她似乎还不是神明,出现在这里,多亏了苏凛庇佑她。
……她为何过来?
“在追寻灵感之神维里多多的路上,我并未成功篡夺祂的位置。毕竟比起三级神,二级神强大太多……”伊莎贝拉抬头,双目如炬,“但我说服了祂,身为原初三神的造物,灵感之神无法忤逆耀光母神,所以祂选择将‘刀’交给我——我暂时借出了祂的权柄。”
灵感之神维里多多,司掌灵感、智慧、铭记、计算。
被其认可的数字,将成为公式。
被其铭记的事实,将成为永恒。
伊莎贝拉略显单薄的身影,披着破损的研究袍升空。
那双始终沉静的眼瞳望来,让苏明安想到伊莎贝拉在穹地发挥风度,为茜伯尔盖上被子的那一刻。
“苏明安,你燃烧一切,将赫乌米斯从宝座拽下,但我们还需要‘锚定’这一事实。”伊莎贝拉说。
“你的意思是……”苏明安全身力气都汇聚于举起的剑刃之上。苏凛的手掌搭在他肩头,相似又不相同的能量不断汇聚而来。他回望着伊莎贝拉,望着她满足的眼神。
她为何感到满足?
她为何正在微笑?
是作为科学家,这一刻,她终于证实了什么?
他忽然看到,伊莎贝拉的身后跟着一条透明的男性幽魂。凌乱的头发、沧桑的面容、厚重的眼镜……男人抬起枯瘦的下巴、满是黑眼圈的眼睛,与伊莎贝拉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兴奋。
“神明、高维、世界是一个猫箱,宇宙是一个猫箱,剧忆镜片生命化……”男人颤抖起来,狂笑着,“哈……啊哈哈哈!我的研究,我的研究!!它不是废弃品!不是可以被肆意篡改的垃圾!!!”
……
【翻开实验资料一看,年幼的冉帛吸了一口气……父母的想法太大胆了,竟然是想给“剧忆镜片”赋予生命。“剧忆镜片”是自动生成的,且数量无上限,任何地方都可能会有剧忆镜片。所以理论上,它一旦成为生命,就将不老不死、且无处不在。】
【想想吧,这就相当于写下的任何oc,都会自动化为生命。其中的强者,甚至相当于伪凛族。】
……
“错了,对于我的研究,我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冉帛目光灼灼,穿透伊莎贝拉,仿佛在审视着黑水梦境里,因这场故事终战而漂浮散落的无数剧忆镜片。那些镜片中,倒映着苏明安斩开像素的瞬间、倒映着无数人仰望的震撼神情……它们忠实地记录着“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
伊莎贝拉的眼神与冉帛的狂热重叠,冷静的科学家与狂想的研究者在这一刻思路同频:“灵感之神维里多多司掌‘铭记’,但‘铭记’仍是一种信息。在‘盒子’的规则下,信息仍然可以被纂改。”
苏明安心中一凛。他明白了。
即使伊莎贝拉以灵感之神的权柄为引子,以苏明安的极高位格来“锚定”梦境之主落败的事实。只要赫乌米斯没有彻底死亡,祂未必不能动用残余的力量,再度纂改这个被“锚定”的事实记录卷土重来。毕竟高维的手段实在太多。
“所以……”苏明安望向冉帛。
“所以,”冉帛的幽魂飘到伊莎贝拉身前,手指激动地指向那些漂浮的剧忆镜片,“我们要赋予事件以生命!”
“我父母的研究……他们想用科学方法实现的,正是赋予事件以生命!因为生命是生生不息的,是犹如野火的,是不断复苏的!”
苏明安眼神微微一动,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说,高高在上的“猫箱之人”能篡改一切,有什么东西却是他们无法篡改的?
在耀光母神统治的这些年,世上99的人都虔诚信奉祂,却偏偏有徽赤与徽碧牢牢记着正确的使命,有“巢”的军团保持清醒,有伊芙琳与珀洛始终信仰着恶魔母神……这世上最难篡改的,正是生命!
即使梦境之主大手一挥,让世上的一切都随祂舞动,操纵世间苍生为提线木偶。却总有零星几个人叛逆地斩断了自己身上的傀儡线!对比庞大的基数,他们的数量稀少到极致,却在这场战争中皆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所以,倘若这是一片苍然无边的平野,不断反叛的生命却生生不息,犹如野火。
墨水与文字能轻易更改,历史与新闻能轻易涂抹,事件能被删改,而活着的生命却不能被尽数掌控!
所以,赋予事件……以生命……!
“你要……”苏明安抬眸,望向苍老的科学家,
“——创生一个独立的、活性的、锚定于此刻的、无法被轻易篡改与删除的‘历史生命体’!?”
冉帛发出近乎哭泣般的大笑:“对!就是这样!不是创造伪凛族那样的战斗生命!而是创造一个活着的证据,一个行走的事实,一个扎根于此刻的规则且不断向所有维度宣告‘梦境之主已败亡’的概念生命!”
“一旦成功,赫乌米斯想要事后篡改‘自己已被击败’的历史,就必须先杀死这些已经活过来、不断产生、不断与现存世界规则交互的镜片生命!难度将几何级数提升,甚至可能引发因果崩溃!”
“这就是……我父母研究的……真正价值。不是被贬斥的垃圾……是……能在弑神之战中,钉死神明退路的……”
“好研究。”
“还记得我曾经给过你的木盒吗,苏明安。”
……
【苏明安感受到了木盒内的磅礴能量,强度甚至让他都感到了心惊。】
【“我称之为‘超级剧忆镜片’,若是打开它,也许会造就一个伟大的生命。”冉帛激动道。】
……
“咔哒”。
白色触须打开了木盒。
伊莎贝拉拿起了木盒内的镜片,按在了自己额头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