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浪舔舐杭心的脊背,她终于冲到了窗户前,这里是唯一的逃生通路。
滚烫的爆炸气浪从后背扑来,她不得不一跃而出。然后,她低头看见——窗户下方,同样是烈火熊熊的火海。
她惨笑一声,原来这就是九死一生吗。
一阵爆炸气浪扑来。
“唰!”
突然,满是血污浮肿变形的手,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烧得发红的窗沿下部。皮肉接触的瞬间,发出“嗤”的焦糊味。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塔利亚的左臂。
两个人悬挂在了燃烧的窗户之外,脚下是万丈火渊。
“啊——!”杭心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嘶吼。抓住窗沿的右手承受着两人的重量,灼热的金属瞬间烫穿了掌心破损的皮肉,钻心的疼痛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气味直冲脑髓。她全身的伤口都在崩裂。
塔利亚悬挂在她下方,仅靠女儿颤抖的手维系着。失血过多让她意识飘忽,但她看见了女儿狰狞痛苦的脸。
火焰从窗户内壁猛地窜出,顺着墙壁蔓延,热度急剧升高,窗沿变得暗红,白烟混合着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升起。
手指不自觉地痉挛,杭心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每一秒都是足以压垮精神的煎熬。
忽然,她听到了下方的塔利亚在说话,声音很小:
“我非常高兴我跟着你追了过来,不然,你恐怕是……无法独自……走到这里的。你是我最好的……最珍贵的。不,你不是我的。我爱你。”
断肢的母亲已经语无伦次: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我血脉的延续。我爱你,仅仅因为……你是我女儿。”
所有的委屈、恐惧、不甘,和对生命短暂的不公,在这一刻都被冲刷干净。
杭心嚎啕大哭,像一个真正迷路后终于被找到的孩子。她真的不在乎了,自己是短生种又如何,自己被歧视又如何,她现在只想妈妈活着。
塔利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光芒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所以,答应我两件事。”
火焰几乎舔到杭心的手背。
“第一,忘掉‘短生种’这三个字。你的厚度早已超越了时间的长度。”
“第二……”
突然,手掌主动松开。
坠落。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
仿佛只是转身奔赴一场早已约定的远行。
长发随着火光撩起,如同飞舞的柳叶,女人的双眼染满鲜血,宛如一只坠落的枯叶蝶,在杭心的眼里远去,仿佛坠入了鲜红的海。
像一片终于卸下所有重量、回归大地与星空的羽毛——
塔利亚带着宁静的微笑,浑身鲜血,向后仰去,坠入了下方翻腾的、绚烂的、残酷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痛苦与执念的火海。
母亲的声音消散在火焰的轰鸣里:
“……没有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我始终坚信着……”
……
“妈妈,妈妈!”男孩在雪地里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朵四片叶子的小枝。
据说,在新年的这天发现这样的小枝丫,能给家人带来好运。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路小跑。积雪没过小腿,他跑得气喘吁吁,心里却暖暖的——妈妈看到这个,一定会笑的。或许会摸摸他的头,或许……今晚能吃到热腾腾的元宵。
他用力敲了敲门。
“妈妈,我回来啦!”
声音带着孩童抑制不住的兴奋,穿透寒冷的空气。
门内很安静。
男孩在门口等了许久,直到手脚麻木,四叶草渐渐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进雪里。
他的耳朵贴在门板上又听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也许……妈妈只是睡着了。他摸出了偷偷藏在花盆里的锁,开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甜腥与焦糊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昏暗,窗帘拉着,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一点点光。
男孩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厨房。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放着一只小锅,锅里是一层暗红色糊状物,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皱皱的膜。
红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