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2o节(1/2)

他们溜进图书馆,苏琉锦喜欢看勇者与恶龙、小红帽勇闯森林的童话,但他不会带走这些书籍,他说“这些书要留给孩子们看的,大帝怎么能和小孩抢呢”;他们溜进世界游戏纪念馆,墙上挂着苏明安等人的照片,苏琉锦久久驻足,呢喃着“原来你长这个样子,我一定要记住你”;他们溜进学校,苏琉锦一边听教室里书声琅琅,一边听苏明安讲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们溜进医院,苏明安说这世上不止有幸福的王国,还有数之不尽的病痛与死亡,大帝终于听到了苍白墙壁下最深刻的恸哭……

苏琉锦特别喜欢人迹罕至的小路,用他的话来说,这是“大帝披荆斩棘的必要航程”。尽管他爬一会就气喘吁吁,眼里的光却很亮。

“维生剂已经打了最大剂量,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苏明安探了探苏琉锦的额头。

苏琉锦脸色苍白地喘气,笑道:“不必担心,我的朋友!大帝会活到很远的未来,我们还会相见。所以,耐心等待吧,大帝也会竭尽全力恢复的。”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苏明安迅速拉着苏琉锦躲进角落,打开光脑:“不是搜捕……有一个高权限生命信号正在靠近这个区域,识别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安忒托利亚。”

高高在上的方舟十二席,她来下层做什么?

安忒托利亚只带着两名低调的随从,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她一到这里,一群孩子们欢呼着围了上去。

“安忒姐姐!你又来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声喊道,递上一朵用废弃金属片歪歪扭扭扭做成的小花。

“安忒姐姐,我们一直等着听你拉琴!”另一个男孩眼巴巴地说。

安忒托利亚笑着,一一接过简陋的礼物,温柔地抚摸孩子们的头。她的笑容与之前带着面具感的端庄微笑完全不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拿起一把小提琴,拉起琴弦,流畅而优美的乐曲流淌出来。孩子们围在一起,跟着哼唱,小手拍打着节奏。

苏明安和苏琉锦躲在暗处,屏息望着这一幕。阳光透过种植棚顶的缝隙洒落在安忒托利亚的金发上,她垂眸拉琴的侧影,美好得像一幅不该出现在这冰冷钢铁世界的油画。

弹完琴,她又变魔术般拿出一些材料,带着孩子们做起简单的烤饼,面粉和糖霜的香气第一次压过了这里的金属锈味。她还修剪起角落里几株顽强生存下来的、开着明黄色小花的植物。

“这花的原名很难记,”她轻轻碰了碰明黄色的花瓣,调皮地挤了挤眼睛,“为了方便,我们都叫它‘笑脸花’。记得哦,黑夜过后,便是新的春天。”

一个看起来像是孩子王的小少年挤到她身边,嚷着:“安忒姐姐,再讲个故事吧!徽白哥哥上次讲的那个星际探险的故事,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嘛!”

安忒托利亚噗嗤一笑,点了点少年的额头:“徽白讲故事老是说一半留一半,我常说他是编不下去。”她的笑容微微淡了些,眼神掠过孩子们,望向更远处灰暗的金属壁垒,嗓音里多了一丝他们这个年纪听不懂的复杂情绪,“后来我才知道……故事是要留给很多人,一起慢慢写完的。”

躲在暗处的苏明安,心里突然悸动。他想起自己之前了解的,关于这段历史的只言片语——被歌颂的伟大启航、在宇宙中漫长的流浪、一亿伟大的先驱者……真的如宣传那般光辉伟大吗?他看到的,是下层民众的艰辛,是实验体的残酷命运,是管理者们抉择下的暗流涌动、是衣衫破旧的孩子们。

历史从不只有光辉灿烂,更多的是那些沉默的、悲伤的、细微的哭声,然而,所有的悲伤都在一句“他们是伟大的先驱者”之下湮没了。

“灯塔教主。”苏琉锦忽然开口。

苏明安侧头,望见白发少年眼里闪烁的水光。

“我想学乐器。”苏琉锦凝望着幸福的画面,“以前我在宫中,稍微一点‘学习’的行为都会被禁止,他们都说小国王不需要学会任何东西。但是,我一直想学一门乐器。我听说,乐器可以表达语言无法表达的情绪。”

为了唤醒水母大帝,灯塔教主毫不拒绝,带水母大帝溜进了一间琴房。

下层没有昂贵的钢琴,他们来到了第87层,苏明安示意苏琉锦坐下,手把手教他学钢琴入门曲。

“《小星星》……”苏琉锦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

他按下琴键,磕磕绊绊地弹出旋律。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苏琉锦忽然停了下来,眼神飘向远方,呢喃着:“星星上会有什么呢?也许每一颗星星上都有一个沉睡的国王,等待着有人来唤醒。”

“也许不是国王,而是勇者。”苏明安接话,“勇者打败恶龙后,被困在了最高的塔上。”

“那我们就去救他!”苏琉锦突然笑起来,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大帝和教主组成救援队,驾驶着方舟去塔顶拯救勇者!”

“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苏明安引导着这个即兴童话。

“会遇到……会唱歌的食人花!”苏琉锦眼睛发亮,“它们用美妙的歌声诱惑旅人,然后——一口吞掉!”

他的表情忽然黯淡了一瞬,摸着自己的手臂。

“你知道吗?灯塔教主,每次我快要醒来,就会有人来给我注射药剂,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些血肉模糊的废弃机体回收后,不会尽数消亡,而是会提取出一部分成功的人格数据,植入我的体内……因为我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机体。”

“换句话说,我吞噬了他们,才有了今天鲜活的我。”

苏明安瞳孔豁然震动,他震惊地望着苏琉锦,忽然想起了凛族的本质。凛族,也是无数种族缝合而成的忒修斯之船。

而苏琉锦,却是无数个“他”缝合而成的大帝。那些被“摘取”并“存储”的人格,植入了他。

“我很迷茫。”苏琉锦仰起头,“这样塑造出来的我,究竟算什么?这并不是我自然长成的模样,而是被硬生生塑造的模样。包括‘小国王’模样的我,都是被植入的梦。人类希望我变成这样,我才是这样。”

他沉默片刻,说:“如果我不叫‘苏琉锦’,如果我不是这般白发金眼的模样,如果我不是啵啵啵叽叽叽的水母,如果我不被设定为单纯、无辜、善良、正直……如果让我自由生长,如果我没有生长在糖果屋里,如果准许我思考与学习更加深刻的东西,我会是什么样?”

他露出了有些孤独的笑容:“……教主啊,我真的想知道。”

白发之下,隐隐是一双眼眶微红的眼睛。

苏明安张了张嘴,苏琉锦却高高昂起头,突然笑道:

“但既然大帝已成!灯塔教主已经带朕奔向自由,朕便不再考虑这些没有结果的事!”

“大帝便是大帝!大帝便在此处!”

“教主呵,让我们放眼未来吧!毕竟,过去已经无法改变呀,我已经是这般模样,未来无人再能支配我,便让我成为真正自由的模样吧!”

苏明安眼神微动,被眼前这位不过十六岁的白发少年震撼。

他一直小瞧了大帝,虽然嘴上唤着“大帝”,但一直是顺从苏琉锦的面子。如今,他真正意识到,“大帝”为何是“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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