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浴的水流声隐约可闻,持续了不算短的时间。
然后是吹风机的低鸣。这些属于私密空间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黄昏公寓里,被放大,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夜晚的主宰者,正在为接下来的时间做准备。
简谙霁依旧坐在昏暗里,没有动。
身体像个陈旧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滞涩疼痛。
但比身体更滞重的是思绪。那个秋千上的“覃覃”,像个不请自来的幽灵,在她试图放空或麻木自己的时候,悄然浮现,与冷覃冰冷的面容、昨夜施加的一切重叠、交错,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分-裂感。
水声停了。
吹风机也停了。公寓重新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运转声。
然后,主卧室的门打开了。
光线先流淌出来,比卧室此刻的光线明亮得多,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暖黄的光带。
接着,冷覃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晨衣,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简洁,却因面料和剪裁而显得异常高贵沉静。
长发挽成了一个低髻,几缕碎发松软地垂在颈侧。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素净的脸上看不出妆容的痕迹,但肌肤在暖光下显得光洁无瑕。
她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一种沐浴后的松弛感,与昨夜那个手持鞭子的施罚者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扫视,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坐在床沿阴影里的简谙霁。
“去客厅。”她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
说完,她没有等待,转身径直走向客厅的方向,墨绿色的裙摆在她身后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
简谙霁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腿部因久坐而酸麻,她稍作停顿,才迈开步子,跟在冷覃身后,走出昏暗的卧室,踏入光线充沛、空气中开始飘散食物香气的客厅。
客厅的大灯没有全开,只亮着几盏氛围灯和餐桌上方的一盏吊灯,光线温暖但集中。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的餐具,银质刀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几个精致的保温食盒盖着盖子,放在餐桌中-央。
冷覃已经在她常坐的主位坐下,手里拿着一份似乎是随餐送来的财经简报,正垂眸浏览。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简谙霁是否跟来,仿佛笃定她一定会出现,并且会坐在那个固定的、属于她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在冷覃的右手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灯光笼罩的边缘,也刚好在冷覃视线余光可及的范围内。
简谙霁走到那个固定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实木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冷覃的目光从简报上抬起,极其短暂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掠过一件熟悉的家具,然后重新落回手中的纸张。
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是清淡而考究的料理味道,混合着保温食盒本身散发的、微弱的金属和隔热材料的气味。
吊灯的光晕将餐桌这一小片区域照得明亮而隔离,四周的阴影则显得更加浓重。
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经开始闪烁,像一片遥远而冰冷的星河,与室内刻意营造的暖黄光晕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冷覃合上简报,将其放在一旁。她没有立刻示意开动,而是拿起手边的高脚水杯,抿了一小口清水。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培养出的、深-入骨髓的优雅和掌控感。
灯光在她墨绿色的丝绒裙上流淌,泛起柔和的光泽,也将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
“吃饭。”她终于说,声音不高,却带着终结等待的意味。
她先动手,揭开了自己面前食盒的盖子。
简谙霁这才跟着揭开自己那一份。里面是分装好的几样菜肴:清蒸鲈鱼,白灼菜心,一小盅虫草花炖鸡汤,还有一碗晶莹的白米饭。
搭配简单,但食材和摆盘都看得出精心。她的食量似乎一直不大。
简谙霁拿起筷子。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象牙筷身,动作有些迟缓。
背部的疼痛在坐下时变得更加清晰,尤其是椅子靠背接触到伤处,带来持续的压迫感。
她需要微微前倾身体,才能稍微缓解,但这个姿势又显得格外拘谨和僵硬。
她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
味道清淡鲜美,但她几乎尝不出滋味。咀嚼和吞咽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而困难,喉咙发紧,胃部也因长时间的紧张和疼痛而有些痉挛。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仿佛在进行一项艰难的任务。
冷覃吃得也不快,但姿态从容。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偶尔用汤匙舀起一点汤,或者夹起一根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