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郑重其事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黄色剪纸,展开就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猫。
泊狩一愣。
“一个老太太的摊子,不少人在排队。”符浩祥偷瞄了眼队长,强调道,“顺路的,我等仪器检测信号,顺手买的。”
好在宋黎隽眼皮都没抬一下。
“剪得好生动啊,有多少种图案?我也要买。”安彤抓在手里端详着。
符浩祥解释了一遍剪纸的传统,听后三人都怔住了,程佑康试探道:“所以这只小猫是……”
“小时候我家里养的,已经去世很多年了。”符浩祥嘴角噙着笑,抚摸着轻薄的剪纸面,“我给老板看了照片,她很厉害,神态抓得一模一样。”
三人都静了。
程佑康总觉得要说点什么,挠了挠头安慰道:“没事,小猫小狗去世后七天就会投胎,你运气这么好,它可能现在已经投胎成富人家的小孩,好吃好喝快乐长大了。”
“还是康仔会说。”符浩祥收起剪纸,放在贴近心口的口袋里:“就算没投胎也没关系,按它的本事估计也是猫中大王。”
安彤疑惑:“要一直随身带着吗?”
符浩祥:“他们说亡灵节祈福的人多,灵魂容易迷路,我随身带着剪纸,上面的灵魂才更容易找到我。”
程佑康摸着下巴:“好神奇……我也要去剪,峰哥你去吗?”
高峰思索道:“我好像没有需要剪的人。”
安彤摇头:“我也是。”
见他瞄过来,泊狩淡淡道:“不去。”
“……”程佑康扁嘴,心想,好吧就我是小孩就爱去怎么了。
“聊完了没。”宋黎隽道。
三人组一个激灵,程佑康不爽道:“我们都累一天了还不能聊聊,就你一个人闲着好吧,要是谁都像你这样,当队长可太轻——”
视线落在投映的屏幕上,程佑康愣了下,他盯着更为清晰且密布着各种颜色、标记的电子屏,总觉得这跟早上那张简单的地图好像……有区别。
不对,是区别很大!
符浩祥配合地按灭灯光,四周黑下,程佑康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呼吸倏地一滞。
莹白屏幕磅礴地铺开,高流明投影如割开黑暗的锋利巨刃,正中央的主屏幕,正是一张完整且清晰可见的萨城全景地图,原本毫无生气的灰暗建筑、道路在数据的多次转码组合与重新拼装后,仿佛长出了生命脉络,纤长的神经线飞速延展开,组成密集的神经网格,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流如同不灭的长河,丝滑穿行于网格中,催动着路线与数据同响。
再仔细一看,程佑康被信息量炸得脑袋骤然空白!
地图上的建筑虽然全都是他今天经过、看到过的,但无论是公园、咖啡厅、后巷,都被精确到极致的立体建模取代。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参数框里都是符浩祥检测的信号频谱图,大量的拟态人流移动测试都来源于高峰与安彤提供的情报形成的浮动热力图搭建,高速响应着每一丝变化带来的数万种旁支可能性。
多块分屏与数据的呈现,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沉浸式数字沙盘。数据长河穿梭带来的光色与暗影倒映在宋黎隽平静的眼底,这一刻,他就是沙盘的绝对中心。
——所以,今天每个人的工作都是这巨大拼图中不可缺的一环,共同组建出了一个高度整合的动态作战数据库!
程佑康彻底呆住了,在此之前,他以为执行任务都是远程技术部的操作加上前线特遣部的拼命,从未想过原来任务开始前,竟然就可以有如此精准、近乎全知全能的视角。
“这是……”他喃喃出声,找不到一个可以精准描述的词。
“teawork。”符浩祥胳膊架在他肩上,笑道:“康仔,这才是宋队领导任务的正常水平,欢迎加入我们队。”
宋黎隽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流动的数据瀑布上。身后安彤和高峰并不意外地盯着屏幕研究着细节。
区别于上一次浮城的任务,这一次才真正进入了宋黎隽的主场。泊狩盯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张地图应该已经清晰、精准地印在了他记忆力超群的脑内,眸光不由得闪烁了起来。
就像宋黎隽每次看到他战斗时的眼神,此刻的他看着宋黎隽,心跳……快得要命。
嘴巴里甜不甜?
在萨城这种监控与网路有太多“盲区”“缺口”的地方,信息的统览性和全知性实在太重要了。
短时间内能完美调度人员并把这么多信息完整地统筹成动态数据库的宋黎隽,对他来说简直漂亮到耀眼。
泊狩眉毛皱起,不受控地产生了一丝焦躁,一想到自己如果很快就不得不“离开”、有别人会觊觎他的宝物,这丝焦躁就愈演愈烈,最后变成了……莫名的嫉妒与怒火。
明明现在还没人出来抢夺,但他很有危机感,并且很不舒服,很不高兴。
察觉到一丝过于强烈的视线,宋黎隽转头看了他一眼,泊狩直接垂下眼,避开目光。
“……”
宋黎隽眉心细微地动了下,转回屏幕,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轻一点,三种高亮的颜色标记亮起。
“红色是可能的狙击、藏匿的制高点,黄色是狭窄易于设伏或遭遇伏击的巷道,绿色是预设的快速撤离路线。”宋黎隽道。
程佑康发现红点基本都是教堂钟楼、现代公寓楼天台,黄色区域有不少是他今天走街经过的巷道,绿色的路线则像蛛网一样蔓延,汇入城市的主干道。可奇怪的是,这些路线旁边都显示着“测试对比”的数率,看起来像有人去亲自踩点测试过……
程佑康眼神变了变,突然明白了泊狩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揍了绑匪一顿。原来这两个人……是真的在干活而不是在偷懒鬼混谈恋爱啊。
“啪!”
程佑康脑袋朝前一歪,又迅速抬头:“你——!”
旁边的泊狩掀了掀眼皮:“我什么?”
程佑康敢怒不敢言,只能驳斥:“……这次手劲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