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刷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独立离网存储点,是他亲手创建的幽灵节点。
“……”
算算逃亡的日子,泊狩已经有段时间没点进这页面了,在滑动进入一个录音文件的储存界面时,指尖都燥得出了汗。
但他还是没法克制心里的冲动,调低手机声音,拿着手机贴上耳侧。
沙沙的底噪声里,他自己的声音通过话筒钻入耳朵:[“不上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关门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一个熟悉清冽的声音响起。
[“请假回来收拾东西。”]
……
一句又一句的对话如同昨日一般上演着,但实际时间过去了四年。泊狩虽然已经听了无数次,熟悉到几乎能背下来,可每次听到,心跳还是会错拍。
[“我的意思是……”]
[“——你还愿不愿意喜欢我?”]
最后一个词落下的同时,泊狩死死地咬紧了下唇,因为他知道接下来那句话是——
[“如果你愿意,这次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你回家见我家里人。然后我们去你国家登记,合法结婚。”]
“……”
[“不是为了负责,是我想跟你结婚。”]
“……”
[“你跟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嘴唇想要闭合,却不受控制地发抖,像过去每一次,都有千言万语想说。
饮鸩止渴的痛苦只会带来强烈的割裂感,他妄图沉溺于美梦中,又被现实割得支离破碎。
可最后,他仍然轻轻启唇,口型回答着。
好啊。
=
时间如同最可怕的错位模型,让他通过录音短暂地触碰了一下过去,又被现实狠狠地拉了回来。
录音里的人听不到他的回应,还在继续,给他详细描绘着他们的未来,泊狩每次听到这里,都在想当时的宋黎隽是什么心情……或许是忐忑的,又或许是充满期待与希望的。但宋黎隽并不知道听他说话的人其实正在为了活下去,用卑劣的方式记录着他的声纹。
须臾,直到第三次进入尾声,他才关掉录音。
所有情绪蜂拥到泊狩的心口,渐渐地,转变成了一声很重的叹息,他费劲地蜷缩起来,试图缓解情绪引发的身体不适。
明明已经过了封闭期,但他还是很难受,闭眼半天都睡不着,只能再次拿起手机,盯着宋黎隽的号码发愣。
自从参与了浮城的任务,两个人就直接冷战了。这期间,宋黎隽没再打过他的电话,也不会出现半夜测试他秒接度的事情。可现在,他觉得,还不如多打两次电话,因为他现在很需要听到对方的声音。
“嘟——”
泊狩盯着误拨出去的通话界面,眼睛猝然瞪大,在第三秒光速关闭通话!
电话没接通,泊狩后背却出了一层汗,生怕对方打电话过来质问。
一秒,两秒,三秒……等了快五分钟,泊狩都没接到回电。
紧张感散去,泊狩抿了抿唇,现在确定了——以宋黎隽的警觉度,对方肯定是发现了,只是不想回他电话。
半晌。
泊狩实在是忍得难受,爬起身,准备偷偷开门看宋黎隽在干什么。
“啪嗒。”他轻转动门把,以防没关书房门的宋黎隽听到动静,然而,视线刚落到黑漆漆的客厅,他就愣住了。
不仅客厅、书房,几乎整间屋子都是黑的,只有一处光源亮着。
“……”
仿若心念倏然鼓动,泊狩迈出了卧室的门。
他朝着光源走去,越走近,一道修长的身影才逐渐从半遮的门后现出来。浅浅的油香伴着煎蛋的脆响散开,还有些酱油的醇香,熟悉的香味组合让他一瞬间就猜到了是……
阳春面。
宋黎隽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穿着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
煎锅旁边的深口锅里烧着水,面条在内翻滚,接近煮熟,冒着丝丝白气。煎蛋盛盘后,他垂着眼,开始用筷子搅动着调好的酱油汤底,动作轻柔而熟练。
厨房暖色的顶光落在他漆黑的发丝上,笼罩出一层温软的光,除了锅里的沸水翻滚声,整个画面温暖美好得像一幅画。
泊狩呆滞地站在厨房门口。
他的呼吸已经压到了最轻,眼睛不敢眨动,生怕一眨眼,就会从梦里惊醒。
——以前每次结束任务回来或半夜饿了,实际并不喜欢手动做料理的宋黎隽都是这样站在灶台前,给他做饭的。
然后,他会笑着上前,抱住宋黎隽的腰,下巴搁在对方肩上,嘀咕着“小宋最好了”。两个男人在公寓不大的厨房里挤挤挨挨,宋黎隽最多说两句“别挡事”,却从没有真的推开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