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难狩 第124(2/2)

“我……”泊狩艰涩道:“不信。”

他试图寻找着逻辑漏洞:“如果按你的意思,等于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原药的副作用是缩短寿命,可我清楚地听过卡戎说我注射的是调试配比成功的版本。在我试验成功前,你们怎么可能提前预知原药的作用?”

海德拉:“你倒是敏锐。但如果我告诉你,你们用的原药是复刻品,在你之前,原药最初始完美的版本,有人用过呢。”

泊狩脑内“轰隆”一声,呆滞地看着他。

海德拉:“那个人用了一段时间就暂停了,可能现在还活着,寿命却不长了。”

泊狩:“……”

泊狩嘴唇颤了颤,很想让他给出更准确、清晰的证据。

但泊狩很清楚,老板那么多疑的性格都没有给他植入精神栓,肯定是有能拿捏他的手段,并且确保能完美控制他。

除了生命,还有什么是能直接让一个人自愿俯首称臣的方式呢?

——这样推断之下,海德拉的话,至少九成真。

泊狩拳头紧了又紧,发丝垂下,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告诉我,利奥现在怎么样了?”

海德拉:“头发全白,心肺功能衰竭,不间断吐血,只剩一口气。”

泊狩沉默着,收握的指尖在掌心抵出了伤口,指骨绷白。

……这也将是他四年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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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思绪混混沌沌,掌心里握着海德拉给的生物特征提取器和权限复刻卡,被告知只有完成任务跟他回去交差,才能获得新版药的注射权,延长寿命。

“……”

泊狩顺着床边滑下来,表情是麻木的,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处伤口很浅,在回来的路上就愈合了。更别提他进门时路过镜子看了一眼,下午受伤的左眉尾在得到宋黎隽的处理后,已经在缓慢地修复伤口。

胳膊上的伤口也是,三天就长好了,他却得特意去一趟医疗部,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得谎称用了祛疤的药,才没有任何伤口留下。

他现在二十六岁,扣除短短的近四年在f的日子,其他记忆都不堪回首,活得不像个人。在试验前,他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过来,试验时皮肤被大面积损伤,原药刺激修复了旧伤,那些伤口便被隐藏在皮肤之下,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他有时觉得自己看起来是完好的,实则像一个伤痕累累、四处漏风的双层气球,戳破外层后才能看见下方层层叠叠的皱面。

这些……宋黎隽都不知道,他也不敢说,只能不断地撒谎、圆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从随意受伤变成了不敢轻易受伤,就怕引起宋黎隽的怀疑。

可现在,他有点累了。

虽然早已猜测原药多少会有副作用,但整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预判,甚至刺激着他的承受阈值,让他由熊熊燃烧的怒火逐渐转为深深的无力。

下一秒。

他抽出随身的折叠刀,面无表情地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

疼痛传来,但因为原药与他的耐痛阈值同时作用,他连眉心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麻木地看着血涌出伤口,滴滴答答地顺着指缝往下流。

那样鲜红的血是温热的,滑过皮肤,让他有种活着的感觉。

然而,正常情况下还会流一会儿血的伤口很快凝血,皮肤下泛起轻微的痒与刺痛,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接着伤口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攀爬而过,以肉眼几乎看不到又真实存在的速度修复着。

原药在起作用了。

降低疼痛,修复伤口,让他成为无忧无惧的战斗兵器。

“……”

泊狩看着那伤口,知道它明天应该就会恢复如常,如果再深一点,就得要两天。

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恢复速度。

他早已习惯,此刻,却无比地痛恨它……恨到想将自己的血管抽干,阻止它再生细胞,促进机体恢复。

又是一刀划过掌心,他麻木地盯着伤口破损再愈合,新的血液与刚才的血液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他的掌心又再度愈合。

“嗤……”

闷震声从喉口溢出,垂着的睫毛下是恍惚的神情,他像在笑,但闷闷的,嘶哑声从肺腑钻出来,仿佛被人凌迟着每一根神经。

他本来对生死无所谓,可这四年他接触过了“阳光”,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活。

——矛盾的是,他不离开这里,就只能活到三十岁。

未拉开窗帘的房间里,四周一片漆黑。

早已变得身高腿长的他慢慢地蜷缩起来,削瘦的后背轮廓从薄薄的布料下透出,他垂着脑袋,嘴唇颤抖,裸露的苍白脖颈皮肤上是胀出的青色血管。

他绝望地,毫无意义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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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的安全系统很严格全面,里根要泊狩收集宋黎隽的声纹、指纹、虹膜识别,还有权限卡的复刻品。

在独属于他们的这间公寓里,到处都是他俩生活痕迹,泊狩只是转了一圈就收集完了宋黎隽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