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为观止啊!
聂镜尘轻声道:“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由衷的敬佩。”
“你不觉得这位玄母娘娘很有魄力吗?想人所不敢想,做人所不敢做?”
“我也可以为你创造一个洞天世界,和你永远在一起,直到世界尽头。”
聂镜尘侧过脸来看向他,那双深情眼让夜临霜又有道心不稳的感觉了,因为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不不不,还是不要了,他可能会被师叔烦死。
下一秒,夜临霜的眉心被弹了一下。
“教授,专心一点,我们面前的可是玄母娘娘。”
夜临霜:……到底是谁故意乱我心神?
敲梆的声音响起,打更人用命令的语气扬声道:“现在,所有人跪下!诚心向玄母祝祷,祈求她继续维持临渊镇!让镇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丰衣足食!”
所有的镇民以及游魂都跪了下来,低着头,整个镇子陷入了一片安静。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戴着面具的更夫冲了出来,用槐木梆子指着夜临霜和聂镜尘。
“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玄母面前为何不跪!”
“是想要魂飞魄散吗?”
夜临霜和聂镜尘不发一言,一个就像考古一样仰面看着玄母石像,一个揣着口袋悠闲得宛如来秋游。
匍匐在地上的文媛听到打更人的呼呵声,按耐不住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人竟然一动不动,根本没有把维持古镇秩序的打更人放在眼里。
其他镇民虽然低着头,但也和左右的人互相交换眼神。
还是聂镜尘笑着先开口了:“各位,刘发香没去找镇子上那位神婆告状吗?比如她老伴儿想借我的身体还阳,没料到魂魄却不见了之类?”
这话一收出来,领头的打更人向后退了半步,取出一张传音符,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靠在耳边。
不过几秒,传音符就燃烧了起来。
打更人高声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好笑,在问别人身份的时候,不是该说说你们又是什么人吗?在这个洞天世界里混了多少年月?一千年?两千年?还是三千年?你们到底是打更人,还是这位玄母娘娘的阴兵?”
聂镜尘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领头的打更人,他虽然脸上带着笑意,周身却透出刺骨的冰冷,他没有释放太多的灵气,但灵压集中在对方的身上,也足以让这个打更人无法站立,哗啦一声就跪到了地上,勉强用槐木梆子支撑着,否则连脸都会砸在地面上。
这场面,让其他打更人充满了危机感。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让他们魂飞魄散——”
听到了领头人的命令,那些打更人握着槐木梆子就朝着聂镜尘砸了过来。
“洞天世界,我也可以。”
夜临霜淡然掐了个指决,玄母像四周忽然被笼罩入黑色的结界里,一个法相的虚影出现,灵压降下,这群打更人别说冲上来了,站都站不住,一个二个跪倒在地,膝盖碎裂的声音分外响亮。
纯白色的利剑划破虚空,留下一道骇人的剑痕,气势如同贯日,直接扫过了他们的头顶,带起的罡风震碎了他们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骷髅白骨。
“看来你们作古许多年了啊,如果还不肯说,那就化作齑粉吧!”
这些打更人已经吓破了胆。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上仙的问题,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夜临霜冷哼了一声:“整个古镇就是一个聚魂棺,你们把逝者的魂魄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
“敢问上仙,你可知道三千五百多年前的澹溟王族?”
“知道,澹溟王族不还出了个飞升的真仙澹溟元君吗?只可惜飞升之后就不能再插手凡间的王朝兴衰和更替了,后来澹溟这个小国被叛军篡权,覆灭了。你们真的是澹溟遗族?”
“回禀上仙,澹溟灭国之后,国主的小女儿也是一位大修士,她就是大家供奉的澹天玄母。玄母娘娘带着我们这些遗民四处漂泊,但新国主对我们赶尽杀绝。几十年来不断有族人死去,公主殿下非常的痛苦……”
如同夜临霜预料的,这些打更人就是当年公主殿下的护卫,死去之后也甘愿守护在公主的身边,接受秘法炼制尸骨,成为她的阴兵。
其他族人死去,公主就将他们收在炼魂珠里,虽然不能入轮回,可每当阴阳交替的时候,炼魂珠里的魂魄就能出来和活着的人见面。
就这样过去了两、三代人,澹溟的遗民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规矩和习惯,那就是死后魂魄进入炼魂珠,只要魂魄没有入轮回,那么澹溟族就不算被灭了族。
后来,这位公主为了安置魂魄和遗民,就找到了一个偏僻隐世的地方,建造了临渊镇,布下了阴阳逆转、生死共存的大阵,并且将炼魂珠埋在老槐树下,让老槐树的树根吸收炼魂珠的灵气,成为这个聚魂棺的“棺材钉”,并且以临渊镇为基础,创造了另一个洞天世界。
如果临渊镇为阳,那么这个洞天世界就是阴,如同硬币的两面。
当世间阴阳分别不是那么明显的时候,硬币中间的隔阂变得模糊,阳面和阴面的人就会重逢,这就是为什么黄毛会见到凌晨出嫁的文媛,会和小结巴重逢,而刘发香也能见到自己死去的老伴,甚至为他找躯体重生的原因。
临渊镇的人世世代代就是这么生活的,镇上的神婆就是澹天玄母的代理人,按照玄母传授的方法,每当有孩子刚出生,就会选择一棵老槐树绑定命格,其实就是将魂魄与树根下的炼魂珠达成契约,活着的时候不能离开镇子,死去之后就进入阴镇。
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这也算是临渊镇保留秘密的手段。
夜临霜垂首看着跪在地上起不来的更夫,又问:“你们不是公主殿下最忠实的阴兵吗?难道不该是无论我怎么折磨你们,你们都不会背叛她吗?怎么我只是创造了一个洞天世界给你们看看,你们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上仙……我们在这个镇子上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了。”
“就这样毫无波澜、按部就班地活着,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