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复摇摇头:“不会的。”
“啊,是啊,你不会。”南君仪柔情地看着他,“违背承诺,违反规则,你进入我的锚点,不惜放弃你的原则跟誓言。”
“哪怕精神之海受到毁灭,遭到打击,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那也都不值一提。”南君仪始终握着观复的手,“尽管也许锚点会吞噬你,尽管这场美梦很快就会消散,你也仍然想要跟我一同走到最后一刻,无论是好是坏,这才是你来的原因,是吗?”
观复动了动嘴唇,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点点头。
“是。”
南君仪轻轻地笑了起来:“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
在光芒之中,南君仪又一次吻了观复,深深的,温柔的,缠绵的,孤儿院里没有任何人到来,可是他在自己所选择的人生里等到了观复。
只有观复才是那把钥匙,那把开启生机的钥匙,那把让南君仪的人生全然逆转的钥匙。
他再不会如此爱一个人,近乎违反自身本能般的爱他。
这就足够了。
观复突然在这一瞬间理解了南君仪的心,他还未曾来得及对此欢欣鼓舞,就被绝望顷刻间吞没了内心,南君仪不会再在锚点或是这样的美梦之中出现了,他不能够再轻易来到这个人的身边,试图寻找任何解救南君仪的方法。
这让观复几乎丧失任何勇气,他想要暂停这一切,他几乎想要让时间倒流,修改每一个出错的可能性,他终究只是投影,一个无所不能的投影也无法干涉真实的世界。
但是那个谬论正是他。
观复的存在正是南君仪的幸福与痛苦,希望与绝望。
他的到来注定会唤醒南君仪,没有任何错误,只是因为南君仪不会再像爱他这样爱任何人。
爱是酸涩的,是愤怒的,是悲伤的,是幸福的,然而直至此刻,观复才意识到爱是如此痛苦的,如此绝望的。
就连此刻甜蜜的幸福都让人感觉到窒息。
观复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吻之中,当温暖消散的时候,他尝到了自己泪水的滋味。
是苦的。
第220章 终局(10)
当南君仪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躺在一条小船之中。
他仰望着灰蒙蒙的苍穹,一动不动,如坠梦中,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痛楚,也没有任何冷暖,就好像只是存在于此,只是寂静无声。
这儿看起来不像孤儿院,也不像是公寓,更不像南君仪本以为自己会在的任何地方。
过了很久,南君仪终于意识到如果自己不打算起来的话,恐怕这一场景会这么天长地久地持续下去,于是他伸出手来,扶住船的边缘,慢慢将自己拉了起来。
他在一片水域当中。
不奇怪,船跟水总是相连的,尽管南君仪一开始并没有感觉到水波的摇晃,可当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船忽然就飘荡了开来,他下意识抓住两侧稳定自己的身体。
船冲破迷雾,却进入更深的迷雾,南君仪并没有感觉到恐慌,也没有感觉到孤单,他的身体开始习惯这种不稳定,于是他再次躺下来,凝望着灰蒙蒙的苍穹。
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本该做些什么,本该探究些什么。
那些东西都从南君仪的大脑之中消失了,他只是苏醒,而苏醒之时的思绪总是混乱而平稳的,他就处于这段半醒的领域之中,享受着清醒而又迷惘的时刻。
船微微摇荡着,像是摇篮,不知不觉,南君仪又再度沉沉地睡去,在这片水域之中如同婴儿般沉睡。
他似乎在睡梦之中听见了许多声音,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总之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水域仍然是那样静谧,静谧得好似一成不变,然而水流的涌动已经说明并没有任何事物是一成不变的。
于是南君仪再度坐起来,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在此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并不再那么地像是人类本身。
事实上,某种黑暗的物质侵袭了南君仪,他的躯体上被污染了一部分,蜘蛛网似得张开,正跟水域相连在一起,然而他并没有感觉到困扰,也没有感觉到疼痛,就像是这种污染只是一种奇妙的延伸。
人类使用筷子夹起食物,使用棍棒击打其他,就像是这样的延伸。
他无法完全地感知到水域,如同自己的身体一样指挥着水域,可确确实实通过相连的部分感知到一些信息。
我还是我吗?
南君仪的脑海之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他感觉到莫名的好笑,可是这又没有那么好笑,他可以看到自己的一部分身体,可是人类自有其局限,于是他决定借助水面来观察自己。
这很简单,只需要人俯身探出,就能在水面上看到自己的面容。
不过这样也许会让小船的重心倾斜,南君仪没有在意,事实上,他甚至不认为这艘船存在,这艘船只是一种概念,就像人类认为自己没有船只就会溺死在大海里所诞生出来的,一种因为观点而存在的投影。
事实上,南君仪本身就在这片海里,不过是因他的需求才诞生了这条船。
水域是如此告知他的大脑。
南君仪很平静地看到了自己的面容,他还保留着一半的人类躯体,那一半的人类躯体还在沉睡,他的眼睛是闭拢的,看起来甚至可以说相当心碎跟落寞。
那是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看来我很伤心,南君仪近乎怜悯地看着自己一侧的人类的面容,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个人,然而他此时却无法共情自身,毕竟他还没有完全醒来。
一个在梦中的人看到现实中的自己,只能看到结局,而不能感受过程。
而另一半。
南君仪下意识屏住呼吸,他觉得眼熟,似乎在很久之前在某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状态,他隐约记得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因为他很突兀地品尝到一点甜蜜,在胸口慢慢的化开来,粘稠得宛如蜂蜜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