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这不关你的事。”南君仪注视着观复,他在这一刻同样明白了观复为什么会带自己来此,“你感觉到了迷惘。”
观复垂下眼睛:“这是正常的吗?”
“我不知道,不过这对人很正常。”南君仪淡淡地微笑起来,“你本来只是该结束一切,可是你却幻想拥有更好的结局。可是更好之后,还有更好,你希望他幸福,希望他能苏醒,希望自己能解决他的痛苦,是吗?”
观复想了想,点点头。
“那么很快,你就会觉得他们蠢笨,他们愚昧,他们不该拥有自己的意志,你必须要对他们加以管控,让他们屈从于你的意志。”南君仪变得比以往都要更冷酷,更刻薄,“只因为那样会更公平,更好,又或者更方便你来践行你的意志。”
观复皱起眉头:“我并没有那样想。”
“你认为自己发自善意。”
观复不太喜欢南君仪有点嘲弄的口吻,可他仍然回答:“我只是为此感到……不公平。”
“人们常常会为死亡哭泣,可死亡是循环第一部分,就像婴儿在降生的时刻为自己注定的死亡而哭泣。可如果该死的人不死去,那么人们带来的就不是哭泣,而是惊恐跟逃离,还有不安与恐惧。”
“这样看来,是不是哭泣更好一些?”
观复轻声道:“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只是在告诉你,人就像你一样,会傲慢地认为这世间没有任何不可能的事,也同样会接受一些自己无可奈何的事。”
“你只是变得很像人,像人一样贪婪,也像人一样无力。”
最后钟简登上了那辆车。
钟简的消散让这座废墟随之瓦解,在离开之前,南君仪做出了自己的评价:“这种方法看起来很具有人道主义。”
回到邮轮房间的时候,南君仪感觉到一阵恍惚,他前不久还在认为这艘邮轮是万恶的奴隶主,没想到才过去没多久,这里居然成了他们的避风港。
看来人的心境始终是随着自己的感受而变化,地狱与天堂也只是在一线之间。
在跟其他人联系之前,南君仪询问了自己最后想知道的几个问题:“每个在邮轮上的人,都注定会成为锚点或者废墟吗?”
观复回答他:“被指引到这里来的人,往往已经只剩下坠的那一步了。”
“真奇妙。”南君仪喃喃道,“我开始有点好奇金媚烟跟顾诗言的锚点了,她们绝不会是废墟,两个难缠的女人,她们的锚点一定让人头痛。至于……时隼,他看起来既不像会制造锚点,也不像成为废墟的那种人。”
不过南君仪其实就连自己会变成怎么样的锚点也不清楚,他想自己大概是不会成为废墟的,废墟太空荡,像是一个人的心早已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壳子。
南君仪不同,他还是有一些爱,有一些渴望的。
“变得像人,是一件好事吗?”
观复走过来,跟南君仪靠在一起,他微微侧过头,抵在南君仪的头上,像沉重的负担。
“是,也不是。”南君仪轻声道,“好在你爱我绝无虚假,坏在你有了人的弊病,你既然发自真心地爱我,也发自真心地为此感到悲痛,那么你就会开始变得自私。”
“你担心我吗?”
南君仪轻轻叹息起来: “对,我担心你会变成一座废墟,就像钟简这样。”
观复向他保证:“我不会。”
“是吗?”南君仪道,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想落泪,“那样也许很好,又也许……不太好。”
这个世界的时光是如何计算的呢?
它与人类精密相关,却并不遵从人类的预计,它为人类制造了一位相克的刽子手,却又错误地将他放逐到人群之中。
也许是因为沉浸在血液里的刀终究会变滑变钝,倒不如让观复先开始熟悉,熟悉如何精巧且致命地阻止污染的扩散。
观复仍如初见时一样高大,也如同初见时一般的威严,他拥有了更为致命的力量。可是他在愈发强大的同时,也品尝了更深的无助。
第174章 邮轮日常(01)
并不是任何真相都能叫人轻易接受。
如果非要把这件事告诉给一个人——南君仪几乎没有多思考一秒钟,就决定了人选。
金媚烟。
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
聪明有时候很麻烦,然而聪明同样意味着金媚烟对于信息的敏感,就算不告诉她,她也一定会找到某些蛛丝马迹,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了。
除此之外,按照南君仪对金媚烟的了解,他确信金媚烟不会像大多数人那样无法承受真相后彻底崩溃,同样也不会试图将责任推卸给他人,最重要的是她的聪明脑袋应该想得清楚前因后果,绝不会将发生的不幸迁怒到观复的头上。
从某个角度来讲,南君仪信任她更胜过自己。
如果邮轮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中间不管发生什么事,南君仪毫不怀疑最后掌舵的人一定会是金媚烟。
这就是金媚烟在餐桌上见到南君仪跟观复的原因。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条漂亮的蓝色长裙,心情很好,胃口也不错,甚至还在跟时隼闲聊。自从大净化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拉近许多,而上次的同学会更是让两人的友谊更进一步。
时隼正在摆弄她带来的生巧,看起来有点好奇,隔着包装袋试图去闻巧克力的味道,这个举动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好在金媚烟觉得很是可爱,因此颇为从容地欣赏着友人小狗般的神态。
还好不是真正的小狗,否则她就有投毒的嫌疑了。
紧接着,观复跟南君仪就坐了下来。
“难得会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吃饭。”南君仪气定神闲地开口,他的目光轻飘飘掠过两人,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