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来到晚上。
众人吃过晚饭后就老实等着女童的出现,不同于昨天的休息,今天晚上就将正式开始仪式,且一直持续到满月夜。
虽然被困在这间迷宫般的宅邸里,压根看不到外面到底是什么月相,但是所有人仍默默在口中咀嚼着“满月夜”这三个字。
赵延卿还记得上山时所看到的月相——月亮已趋向饱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盈凸月。那么推算下来时间,距离满月夜至多也就只有三四日的光景。
太虚无缥缈的时间会让人感到发疯,而一个明确的日期,则能提供给人们撑下去的力量。
最多只要撑过四天而已。
对锚点毫不知情的众人纷纷这么想着,暗暗为自己加油鼓劲。
唯有南君仪的眉头紧锁,觉得整件事情愈发复杂起来了——才不过一天就将神社的仪式跟来历了解个七七八八,这当然很好,可线索越多,真相反而越发扑朔迷离。
以现在的线索来看,海姬与神社必然处于对立面,这是毋庸置疑的事,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锚点到底是在哪一方的身上呢?
究竟是海姬的怨灵期望着他们的到来能够让这一祭典失败,还是神社期望他们的到来能够让这场祭典成功呢?
还有那双窥探的眼睛,守护着渔网的那个怪物到底属于神社的人员?还是海姬怨魂的具象化?
如果属于神社,那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神社人员,难道神社也已被异化;可如果属于海姬,神社的女童们为什么又担心他们的到来而直接出面阻止……
如果双方都不希望他们破坏掉骸骨,那么骸骨又到底代表着什么,才会让双方站在统一战线上?
就在南君仪胡思乱想的时候,推拉门被打开了。
这次到来的不仅仅是那三名女童,还有初见时那位身着华服的神官,奇怪的是,他们用一张纸遮住了脸。
众人被吓了一跳,白纸——哪怕是一张写了点什么东西的白纸蒙在脸上,在传统概念里一般也是对待死人的方式,从没有见过活人会这么做的。
神官的脸隐藏在白纸后面,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愉悦: “啊,人数正好呢。”
他似乎能够透过纸张看到众人惊慌的神情,正在评估着该如何分配众人,然后走到了观复与小清的面前:“如此,两位请将此物戴上。我将引导你们前往祓除之殿。”
三名女童也依次走到了不同人的面前,自然将他们分好组。
大波浪跟顾诗言仍旧一组;薄荷绿也仍与深宝蓝一队;而南君仪则与赵延卿顺理成章被分配到一起。
三个童稚的声音齐齐响起:“如此,请戴上此物。我将引导你们前往祓除之室。”
南君仪注意到他们四组每张纸上的符号略有不同,尽管暂时无法理解这些符号的内容,可这些扭曲的字符想必象征着什么隐秘的内容。
纸非常轻薄,顶端处卷曲起来,与绳子粘合着,因此可以用绳子系在额头上,来保持纸张能够垂挂在脸上不掉落。
尽管众人满心抗拒,可在神官与女童的注视之下,仍纷纷戴上这张纸片。
纸张并不大,可垂落下来的一瞬却像是活生生地封住了五感,让人感觉到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很快,南君仪就感觉到手心被什么阴冷滑腻的东西抓住了,牵引着自己往外走。
他很快听见远处薄荷绿的叫声:“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不戴!”
那声音慢慢就消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视线,南君仪什么都看不到,而他的感知却提醒着大脑,周围正站着许许多多的人。
南君仪觉得自己的手心里隐隐约约出了汗,他下意识挥动手,手却在空中挥空,什么都没有抓住。
是错觉吗?
纸张带来的溺水感已减缓,可并不是变回常态,反倒更像是一种适应,南君仪适应了这纸张带来的不适感。
不知道过去多久,女童松开他们的手,声音再度响起:“请坐。”
于是南君仪坐下来,他坐下的地方正好有个松软的蒲团,赵延卿也很快坐下来,他试探性地开口询问仪式的后续:“请问,我们还要做些什么?”
可再没有人回应了。
“她应该走了。”南君仪回答道。
赵延卿“喔”了一声,从声音听不出他的情绪,两人都陷入到一种古怪的沉默当中去,谁也不知道仪式开始没有,之后又要发生什么。
过了一会儿,南君仪道:“我在路上感觉似乎有很多人看着我们,你有类似的感受吗?”
“有。”赵延卿道,“非常非常多,如果你那边也有的话,说明起码走廊的两边都站满了人。不过很奇怪,我没有听见任何呼吸声,好像只是一种幻觉。”
南君仪并不奇怪:“我什么人都没碰到,看来,也许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有可能是纸张造成的幻觉。明天如果有机会,看看能不能跟那两个小伙子了解一下摘下面具又是什么感觉?”
过了一会儿,赵延卿那会儿发出一阵很轻微的动静,呼吸骤然沉重起来,随后他以一种谨慎的语调开口:“你们……我是说你跟顾小姐,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
南君仪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笑了笑,许久才道:“我正在想你会忍到什么时候呢,你应该已经觉得不对劲很久了吧。”
“是有一些,你们表现的太笃定了。”赵延卿的口吻听起来有些疲惫,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们对情况也是一无所知,所以我判断你们跟神社不是一伙的。”
南君仪有些感慨:“我还以为要找到锚点才有说这件事的机会呢。”
他简单将邮轮的事告知给赵延卿,又留足时间让赵延卿消化,这次赵延卿沉默了很久,久到南君仪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昏睡过去,或是逃了出去。
“这实在……难以置信。”赵延卿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显然这个消息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南君仪淡淡道:“你不得不信。”
赵延卿认命的速度快得惊人,他那边发出窸窸窣窣的衣物抖动声,大概是非常不安地扭动着身体:“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们会注意到一些我们完全不在意的细节,就好像早有经验一样。邀请函的事也说得通了……如果说小清有可能被选中成为神官,那我们也必定会被选中成为别的东西。”
南君仪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