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风吹过干枯的枝条,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用力地摇晃着整个密林。
渐渐地,他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踩在枯叶与松软的泥土上移动着,随着“视角”不断地深入密林,他逐渐看到了一些若隐若现的身影,这些身影与虬枝老树的影子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远远望去就可以分辨出来那是“人”——或者,至少是拥有人形轮廓的东西。
很快,林异就通过分解视野里不同景物与雾气之间的运动规律,再结合光影变化的规律,分析出了那些拥有着人形轮廓的东西是什么——人形雕塑。
不过,比起雕塑方阵中的伪人雕塑,这边的人形雕塑给他的感觉更加诡异,如果说那些有能力进入路灯杆光幕之下的是新生的伪人雕塑,那么这边的人形雕塑,应该就是老牌的伪人雕塑。
这些人形雕塑零零散散地分布着,按照着某些特定的轨迹移动着,仿佛是一个个忠诚的守卫一般。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梦中的视野就开始移动了……
视野的本尊在雾气里闪转腾挪,灵活地不像是个人,更像是某种乘风的幽魂。
林异的念头微微一动,试着将视野向后拉一些。
于是就像他在梦中进入到毛飞扬的视角的时候时那样,如今的他也像是一缕轻烟般从这视野的本尊体内飘荡了出来……
看清此人之后,本该有些震惊的他,反而比自己预料的更加平静,似乎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合理。
他看到视野的本尊——蒯鸿基。
这竟然是蒯鸿基的视角。
绝对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两天的梦境,他大多数都在毛子的视角跟随着毛子经历艺术生的事情,极少进入到过蒯鸿基的视角里。
没想到,这一次却进入到了蒯鸿基的视角。
「蒯蒯这是在密林里穿梭?」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可遗憾的是,手腕上并没有出现石英手表。
进入校区之后,蒯鸿基几乎是一直在保持着单兵作战的节奏,除了几次干饭和返回宿舍之外,根本没有跟他们有过太多的交流。
他知道蒯鸿基进入了绿林带,但却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因此,对于蒯鸿基干的视角,他一直很好奇,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
蒯鸿基还在丛林深处移动,而如今的丛林深处,迷雾的厚重程度已经远超想象,视力差一些的,根本就分不清那到底是树干还是人形雕塑,亦或者,是一些更加诡异的东西。
「蒯蒯在这里移动,难道一点都不受影响?」
林异有些不解,按理来讲,想要在这种环境里保持理智,那么至少是需要让这些见到的东西提前认知好。
可蒯鸿基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深度的认知的?
「难道他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不是……难道只有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在林异的认知里,田不凡是知道的最多的,可现在看来,蒯鸿基才是最诡异的一个,他的行为逻辑,就像是在执行某个特定的任务一样。
他的目的性太明确了。
更让林异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试着利用视界观察蒯鸿基,却发现蒯鸿基竟然像是一个透明人一样,他在这个充斥着迷雾与污染的地方穿梭,可所有一切的气息,都从他的身上穿透了过去。
这一点,倒是与他之前那种让「原始污染」在体内进进出出有些相似。
可他那时候至少也是三千弱水取一瓢的,可蒯鸿基却滴水不沾,就跟不存在一样。
「等一下……不存在?」
「难道在这些非人单位的‘认知’里,蒯蒯现在就是不存在的?」
就像最初的那个伪人雕塑,是通过互相感知来锚定对方然后再进行虚空索敌的那样,这些人形雕塑根本无法感知到蒯鸿基的存在,因此,也就发现不了他了?
这种技巧,就像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潜行”,甚至达到了“隐身”的地步。
林异不知道蒯鸿基是怎么做到的。
阴冷的气息如同实质化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哪怕只是梦境,却依旧让林异感同身受,仿佛侵入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的血液都要为之凝固。
他没有呼吸,却能够感觉蒯鸿基每一次的呼吸都仿佛是将四周围的那股寒意吸入了心肺,让人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冷战。
林异依稀记得,在密林的深处,存在着一道光与影的分界线,那是连牧大贤都没有带毛子进入的地方。
然而,蒯鸿基在密林深处穿梭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让林异看到这样的分界线。
不但没有看到这种分界线,甚至连那种废弃的路灯杆也没有看到。
「还没有到那个界限处吗?」林异的心中冒起了一些疑惑,但看着这越发诡异与陌生的环境,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事情恰恰相反!
蒯鸿基不是还没有跨越那道界限,而是早就已经越过了!
林异于是跟随着蒯鸿基,犹如幽灵一般在密林深处穿梭着,他穿越了一重又一重人形雕塑的巡逻圈,最终竟然是来到了一片被茂盛的叶片完全遮蔽起来的昏暗世界里。
这里的古树按照着某种规律被砍伐过,部分区域变成了一片完全荒芜的干裂大地,植被从密林那边向干裂大地生长出去的势头,就像是消融的冰雪一般削减着。
在如此阴湿的密林深处,出现这样的一片地界是极其反常的。
那是一片仿若被世界遗忘所的荒芜之地,大地之上散布着一些巨大的乳白色石块,这些石块光凭遥远的一瞥很难去界定是由什么材质构成的,不过给林异的第一感觉就像是那种可以用来进行雕塑的石膏体。
不过,比起传统的石膏体,眼前的这种石块,似乎更加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