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踏入这里,熟悉的景致依旧,这次约见的地点并非上次那般正式,而是移到了庄园一侧视野极佳的露天庭院。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早已在此等候。他今日的装扮依旧典雅尊贵,却比初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刻意的隆重,多了几分闲适的亲近感:
他身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质地休闲西装,内搭纯白丝质衬衫,领口微敞,并未系领带或领结,露出一小截线条优美的锁骨。金色的长发依旧束在脑后,但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额前,柔和了他过于完美的面部轮廓。
阳光下,他海蓝色的眼眸显得比室内更加清透,如同映着晴空的无波海面。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午后暖阳与绿意盎然的庭院景色之中,既不显疏离,又天然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黑巫师’阁下,”安斯艾尔起身相迎,动作自然而优雅,目光在第五攸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叨扰了,伯爵阁下。”第五攸微微颔首致意。
庭院中央摆放着白色的铁艺桌椅,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精致的银质三层点心架上摆满了各式小巧的茶点,从底层的手指三明治到顶层的慕斯蛋糕,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品味与细心。旁边是一套釉色温润的青花瓷茶具,袅袅茶香混合着庭院里花草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远处,精心打理的花圃色彩缤纷,偶尔有鸟雀清脆的鸣叫传来,一切显得宁静而惬意。
落座后,侍者为三人斟上红茶。
安斯艾尔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第五攸的伤势:“听闻你在七区受了伤,似乎是被狙击枪所伤?希望没有大碍。”他很清楚的记得那份报告上写着,子弹擦着肋骨而过,削去了部分骨肉,伤势不轻。
第五攸下意识地隔着衣物,轻轻碰了碰自己右侧肋下,那里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疤痕,如同一个突兀的印记,提醒着他在这个世界的脆弱。
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只平静地回答:“已经没事了,多谢阁下挂念。”
安斯艾尔观察着他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点点头:“那就好。”
他优雅地用小银匙搅动着杯中的红茶,将话题转向了今日会面的主要目的:“关于令堂,阮怡夫人的手术……”
第五攸立刻集中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安斯艾尔便继续以一种清晰而平实的语气,介绍了情况:“手术本身是肝移植,这是目前针对夫人病情最有效的治疗方案。供体匹配度很高,手术过程总体顺利,主刀的是家族旗下最富有有经验的专家团队。目前术后的初步观察期也平稳度过,排斥反应在可控范围内。不过,有些术后指标,比如胆红素和转氨酶的水平,虽然趋势向好,但回落速度比预期稍慢一些,算是有些差强人意,还需要密切观察和药物辅助调整。”
他的叙述专业而克制,没有刻意夸大乐观,也没有隐瞒存在的细微问题,给人一种可靠而务实的感觉。第五攸仔细听着,试图从这些描述的名词和数据中,拼凑出母亲此刻的状况。
安斯艾尔说完,端起茶杯浅呷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海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第五攸,忽然用一种略带探究,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冒犯的语气,轻声问道:
“冒昧问一句……”
庭院里的微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连鸟鸣声都仿佛远去。空气中弥漫的茶香与花香,陡然间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安斯艾尔的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缓缓问道:“……你见过自己的母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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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篇章的重头戏到来!
铺垫部分结束后现在就是跟着大纲按部就班的写下去,预计是要上百万字了,尽量年前完结。
目前开始构思新的小说,有魔法和教廷因素的架空西式宫廷文,想写一个轻松点的中短篇。
第251章 试探5
01
——“……你见过自己的母亲吗?”
第五攸一开始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问题。
他的第一反应是,安斯艾尔是调查发现他近些年没有探望母亲,或是敏锐地察觉了他内心对与家人重逢的潜在排斥,心有疑惑或是担忧,故有此发问。
这是在日常语境中面对不合理的问题时,通过自动调整合理化来使情况留在可供理解的范围内的本能——倘若真从字面意思来理解,按照最直接的表达意思来思考,这个问题实在荒谬透顶:
“黑巫师”怎么可能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但随即——
“扑通!”
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耳膜内擂响,伴随着一种冰冷的顿悟,瞬间席卷了第五攸:
“你见过自己的母亲吗?”
说这话的人是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作为世袭贵族,受过严苛的礼仪举止和谈吐训练,他会在言语之外的未竟之意中做暗示,却不可能有表达不清出现歧义的情况
——“黑巫师”当然见过自己的母亲。但是,对于在这个世界醒来仅有两个月、记忆如同被洗劫过的仓库般的第五攸而言,他确实……“没见过”那位名为阮怡夫人的、他设定上的母亲。
一瞬间,安斯艾尔·斯图亚特那优雅含笑的身影背后,仿佛骤然展开了一张无形而密密麻麻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掌控与洞悉的冷光。他依旧是那副啜着浅笑、仪态完美的模样,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个天气那般无关紧要的问题。
然而,第五攸那瞬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细微惊变神色,如同猝不及防撞上蛛网的蚊虫,激起的震动虽小,却足以被一直密切观察他的猎手捕捉。
不等第五攸从这猝不及防的冲击中组织起有效的应对策略,安斯艾尔的唇角翘起更大的弧度,那笑容甚至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温和、更具安抚性,不等他进一步试探或确认,说出的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进一步的直刺核心:
“你没有见过阮怡夫人,对吧?”
第五攸不稳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窒,泄露了他内心此刻正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安斯艾尔的身份。诺曼在他最初的试探中表现得像是对安斯艾尔一无所知,但后来却不经意间泄露了认识他的事实。那时,第五攸还曾推断诺曼背后牵扯着某些不寻常的势力,其焦虑与隐瞒或许源于可能危及“银翼”的威胁,而安斯艾尔也身涉其中。
然而,在得知诺曼是外来“玩家”后,这一切便有了其他更合理的解释:诺曼排斥并困惑于“黑巫师”的存在,一方面怀疑他是系统安排的“治疗手段”,另一方面又担忧他的出现会带来不可控的变数,破坏“银翼”现有的稳定——诺曼嘴上说着知道这些都是虚假,内心深处却根本无法接受亲手摧毁眼前来之不易的美好局面。
正因如此,第五攸对安斯艾尔虽有疑虑,却并未将其视为迫在眉睫的威胁。毕竟,即使安斯艾尔同样是“玩家”,他的行事风格也与塞缪尔那种赤裸裸的恶意截然不同。他或许有所图谋,但使用的方式是间接的、包裹在糖衣下的,显得温和而富有耐心。
可就在此刻,在这毫无征兆的午后茶叙中,安斯艾尔轻描淡写地挑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而且,他不像诺曼那样对这些核心秘密讳莫如深,也不会提及便会遭受系统的惩罚。
他比诺曼的权限更高……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