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又恰逢战后经济大萧条,工作机会锐减。凯特找不到正经的律师工作,又不敢让帮派知道她“没了用处”,病急乱投医之下,看到向导塔招聘助理的公告,想着好歹也算是个政府部门的工作,或许能暂时糊弄过去。她甚至没抱什么希望,却意外地被“第一向导”“黑巫师”挑选成为他的个人助理。
当时的凯特根本不在乎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她不需要被人“带坏”,对规则和道德早已漠然,很快就开始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塔内管控的精神类药物,私下出售预约“黑巫师”进行精神梳理的名额。
然后,她也很快就被发现,面临着不仅被解雇、更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的危机。
她怕得要死,浑身冰冷,仿佛又回到了父亲刚去世时那种天塌地陷的绝望中。但另一方面,一种诡异的、破罐破摔的解脱感又同时升起——彻底完了,是不是也是一种结束?
这两种极端冲突的情绪撕扯着、几乎要将她逼疯。整整五年地狱般的生活,早已将“希望”这个词从她的字典里彻底抹去,成为不敢奢望的幻梦。
但就在她踏入地狱的最后一步,希望,却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不期然地出现了——
“黑巫师”出面保下了她。他对上面说,凯特做的那些事,都是他授意的。
那些足以让凯特职业生涯彻底断送、甚至面临牢狱之灾的错漏,在“黑巫师”那里,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交代。甚至因为这件事,高层反而产生了误解:“怎么‘黑巫师’还要赚这种外快?是不是给他的待遇还不够好?”于是,第五攸的物质待遇反而被提得更高了。
这令人窒息、峰回路转的“险死还生”,彻底击垮了凯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她记得那也是一个下雨天,她坐在路边喝空了好几个酒瓶,情绪彻底崩溃。她冲着来找她的第五攸大喊大叫,仿佛要将所有的绝望和愤怒都倾泻出来:
“为什么要救我?!你知不知道你救了我,我也只能继续煎熬!继续活在这个地狱里!我宁愿他们把我抓走!我宁愿去坐牢!至少那还有个尽头!你现在让我怎么办?!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只能继续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你告诉我啊!为什么?!”
而当时,第五攸只是淡漠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她,那双黑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直到她喊得筋疲力尽,他才平静地开口:
“……我已经没办法了,但你还可以不必承受。”
他替她还清了那笔债务。那一天,有求于“黑巫师”的哨兵塔,借出了十二名真枪实弹、训练有素的哨兵。帮派的人在那绝对的力量和权威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凯特带着母亲和少得可怜的家当,搬离了七区那间噩梦般的出租屋,在一区郊外租的公寓安顿下来。一年后,她用攒下的工资和第五攸额外给的高额奖金,在治安和环境都好得多的四区,买下了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凯特抬起头,任由冰冷密集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打在脸上、身上,刺痛感如此清晰,一如两年前那个决定了她命运走向的雨天。
她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杂再次唤醒的决心,猛地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朝着她停车的方向走去。
滴滴!
身旁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车喇叭声。
一辆熟悉的车减缓速度,停在了她旁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艾米丽的脸庞,她的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些,贴在额角。
“上来!”艾米丽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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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把这部分内容一口气写完!
梅尔维尔从未忽略凯特前后态度的转变,有机会他是一定要弄清楚的,而以艾米丽的细腻,并非没有察觉哥哥的隐瞒,只是不愿去追究。
第242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6……
01
艾米丽送凯特回到了她租住的公寓,而非更近一些的家。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浇透后,即使是六月份的天气,凯特依然冻得嘴唇发青。
这还是艾米丽第一次登门。公寓不大,是典型的单身公寓格局,陈设简单,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有些凌乱——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外套,茶几上散落着一些文件资料和吃了一半的零食,角落里堆着几个还没拆开的快递。整体透着一股职业女性忙于工作、无暇细致打理生活的潦草气息,但也不至于肮脏,只是缺乏一种“家”的温暖和秩序感。
凯特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声音都带着颤音,赶紧冲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艾米丽站在客厅中间,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茶几,决定先去厨房给凯特泡杯热茶。然而打开橱柜,却没找到茶包饮料,热水壶里也空空如也,水得现烧。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接水烧上。等待水开的间隙,她看到料理台上放着一个空的麦片包装盒,顺手拿起想找垃圾桶扔掉,结果发现垃圾桶也是满的。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认命地先收拾了一下那个空盒子,心里嘀咕她平时看着可是很有条理的样子。
就在这时,凯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出来电人的名字——
“攸”。
艾米丽愣了一下,看向浴室方向,水声还在持续。她拿起手机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磨砂玻璃门,提高声音道:“凯特!攸的电话……要不我让他等一会儿再给你打过去?”
里面水声停了一下,传来凯特的声音:“不用不用!旁边挂钩上有个防水袋,麻烦你帮我把手机装一下递给我吧!谢谢!”
艾米丽依言在门边的挂钩上找到了手机防水袋,将还在响铃的手机装进去封好口,然后从门缝里递了进去。很快,浴室里除了水声,又隐约传来了凯特接听电话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似乎变得活泛了些。
艾米丽退回客厅,看着烧水壶缓缓冒出的白色蒸汽,心里有些纷乱。她忍不住想,经过今天下午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和难堪,之后她跟凯特该怎么相处呢?那些被迫揭露的“往事”——虽然她知道那大概率是编造的,梅尔维尔毫不留情的逼迫,凯特那卑微的道歉和崩溃……这一切之后,她们的关系恐怕很难再回到之前那种略带轻松和默契的状态了吧?或许会不可避免地变得疏远和尴尬。
梅尔维尔做这些事情时,果断冷静,没有丝毫犹豫。而凯特,在短暂的崩溃后,似乎也调整得极快,现在都能在浴室里接攸的电话——似乎只有她自己,还在为这件事感到烦心、难过,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音。艾米丽关掉电源,倒出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等它稍凉。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凯特裹着浴巾,脸上被热水蒸得泛红,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手里还拿着那个防水袋,里面的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
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对艾米丽说道:“攸刚才……他跟我解释了‘暴君’那件事!”
艾米丽倒是并不太惊讶,她猜到梅尔维尔事后肯定会跟第五攸通气。她点了点头,语气尽量自然:“嗯,应该是梅尔维尔跟他说了今天下午的事吧。”她以为凯特的震惊源于第五攸的主动解释。
但凯特接下来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凯特依然是一脸难以置信,喃喃道:“他竟然一点都没怪我!还跟我说不用担心……”
艾米丽闻言一怔,她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方向。
凯特似乎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味、去怨恨梅尔维尔下午那近乎羞辱的逼迫和审视。她快速调整过来的状态,也并非出于什么伪装,而是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第五攸。
她不在乎梅尔维尔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甚至可能都不那么在乎自己被迫编造了那样一个痛苦的谎言。她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有自己的行为有没有给第五攸带来麻烦,有没有影响他的计划和判断。
这纯粹到几乎有些偏执的专注,让艾米丽一时间有些愕然,随即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自己之前的那些关于关系疏远、氛围尴尬的烦恼,在凯特这种纯粹而直接的“忠诚”面前,忽然显得有些……多余甚至可笑。
她自嘲地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些无谓的纠结。
“好了,水在桌上,趁热喝吧。”艾米丽拿起自己的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但多了几分温和:“你好好休息,把头发吹干,别又感冒了。我先回去了。”
她没再去看凯特的表情,转身离开了这间略显冷清凌乱的公寓。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里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艾米丽走在走廊里,心里那点莫名的郁结似乎也随着那声自嘲的笑,稍稍散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