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兰斯坐在行军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扶手,大脑飞速运转:沃克少校把他钉在这里,无非是想用他这根“刺”去扎第五攸,逼迫攸在压力下做出有利于军方的选择。他必须想办法让军方相信,他对攸的影响力微乎其微,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一个念头逐渐成型:或许,他可以表现得更加“功利”一些,强调组织利益至上,暗示自己与攸的“认识”不过是七区环境下常见的、带着防备的“互惠”关系,甚至暗示攸可能反过来利用军方对他的需求来为“银翼”争取好处,从而降低他在少校眼中的“筹码”价值……
在兰斯还在思考该如何撇清攸的时候,另一边,帐篷内,气氛在第五攸重新回来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一定要自己出去确认情况,在这敏感的时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第五攸站定,环视“银翼”的队友们——梅尔维尔的神情沉稳中带着探究,其他人的表情像是有所预感,但依旧等待着他的选择。
“各位,”第五攸的声音打破了帐篷内的寂静,清冷微哑,带着某种决断:“情况有变。沃克少校直接把兰斯安置在我们的帐篷外,用意不言而喻,我们原定的试探和铺垫时间,被这场暴动彻底打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梅尔维尔脸上:“我建议,改变策略。立刻、主动向军方挑明我与兰斯的关系。”
一瞬间谁也没说话,艾米丽深吸了一口气移开视线,像是光理解和接受就已经花费很大力气,没有余力探讨了。
梅尔维尔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被思索取代,猜到了第五攸的意图:利用外面暴乱对军方安排的搅乱,打一个出其不意,在沃克少校以为能用兰斯隐秘的施加压力时,他们主动掀开这张底牌,化被动为主动,抢占谈判先机。这步棋极其大胆,但也确实抓住了混乱中稍纵即逝的时机!
梅尔维尔迅速权衡:可行性很高!少校此刻必然焦头烂额,他们的“坦诚”会极大压缩军方的反应时间,打乱其既定节奏。甚至可能利用军方的“需求”和急于解决眼前危机的迫切,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
他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并倾向于支持,但目光下意识带着一丝忧虑的投向了诺曼——这个对兰斯敌意最深、此前反应也最激烈的队员。
而诺曼果然已经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紧抿着唇,抱臂的指尖深深陷进了上臂的肌肉里,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弥漫着压抑的怒火。
梅尔维尔没有立刻应和,他需要确认诺曼不会成为引爆点。
第五攸的目光也随之转向诺曼,没有回避那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线,也并没有等待梅尔维尔的表态,而是直接开口,声音平稳无波:“队长,各位,请暂时回避一下。我需要和诺曼单独谈谈。”
这还是第五攸第一次以自身作为“银翼”一员的语气说话。梅尔维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对其他队员使了个眼色。帐篷内迅速清空,只剩下第五攸和诺曼两人。
门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仿佛将两人隔绝在一个充满无形硝烟的战场。
此时诺曼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抱臂的手指也松开了一点。他紧盯着第五攸,胸腔里翻腾着复杂激烈的情绪——愤怒、担忧、不解,除此之外还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他以为第五攸终于要给他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理解、能……安抚他心中惊涛骇浪的回应。
然而,第五攸开口,声音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而冷酷:
“你需要精神治疗吗?你的情绪波动已经影响到你的判断力和哨兵感知的稳定。”
——一瞬间,诺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冰冷的、带着职业性诊断意味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嘲讽,瞬间将他所有翻腾的情绪都钉死在“失控”和“需要治疗”的耻辱柱上。挫伤,尖锐而冰冷的挫伤感瞬间淹没了诺曼,比任何敌意的攻击都更让他感到窒息和……难堪。
在第五攸眼中,此刻他的存在,就只是“不稳定”吗?
不等诺曼从这记重击中回神,第五攸的下一句话接踵而至,甚至更加致命:
“你是在以什么立场反对这件事?银翼的立场,还是别的——大家都不知道的立场?”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在诺曼的脑海中炸开!
诺曼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猛地抬眼看第五攸,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森绿色眼眸此刻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窥破隐秘的恐慌。
他无法否认第三方立场……诺曼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掩饰得并没有那么好,但每次第五攸暗示性的询问些什么时,他都很坦然,因为他并没有因此影响和伤害任何人。他无比确信自己此刻的愤怒和担忧完全源于对第五攸处境的感同身受,绝无二心!
可当第五攸如此直白、如此冰冷地点出那个“未知立场”的可能性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急于解释的话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不知来由的,诺曼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动摇和自我怀疑——
我真的……完全不受影响吗?我的判断……真的纯粹吗?
巨大的恐慌和自我质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02
意识频道内,系统的电子音响起:【你这样刺激他,造成自我认知动摇,有可能会引来外界的注意。】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板冰冷,说出来的话却语气平和,毫无责怪之意,自那次差点被“诱捕”之后,系统现在变得小心翼翼了许多,不然按照它之前的习惯,早在第五攸试图反过来利用军方的时候就该冷嘲热讽起来了。
而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的回答,却是语气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压抑的焦躁:【既不能细究,又不能完全信任他的立场,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
第五攸心里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对于那次险境的愤怒和之后错失质问机会的不甘,此刻被系统的话语再次挑起。
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眼神混乱的诺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那次事件的后遗症,终于在此刻展现。
那次“诱捕”能够险些成功,本身因为诺曼在第五攸这里处于一个特殊的、明明有所隐瞒却又能够被信任的位置。而虽然诺曼成为“帮凶”,却又在最后时刻反抗了外界强加给他意志,帮助第五攸脱困成功,仅从这一点来说,他反而证明了第五攸所信不错。
如果第五攸在刚脱离险境之时真的去找诺曼询问甚至对峙,哪怕诺曼依旧什么也不能说,哪怕那时诺曼的记忆就已经被清除,在危机中建立起的那份联系和信任都能够得到延续。可是第五攸在系统的恳求下最终放弃,从行动上将诺曼排斥在外,那一丝特殊的联系被他亲手斩断。
“这感觉……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的反应、我的思考!”
——那时诺曼动摇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只剩第五攸还记得,而没有人能保证他不会被干扰第二次。于是再度面对诺曼时,防备感无法忽视,他再也无法回到曾经对诺曼的态度了。
这并不是诺曼的错。
但第五攸没有犹豫,也没有再给诺曼任何思考或辩驳的时间:
“看来你自己也需要时间想清楚,”第五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诺曼,转身,毫无留恋地走向帐篷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