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摊牌(2/2)

鐘裘安当即推开靠过来的头,脸蛋逐渐泛红,好不容易才能压下被打乱的思绪,提醒道:「我现在还不算是你的男朋友,这种距离太近了。」

郝守行被推开来了,竟有些痞气地对着他笑,把手收回来,重新直望前方,「至少你不反感同性之间的身体接触,我还是有机会的。」

鐘裘安少有地瞪了他一眼,摆出一副禁止调戏的模样,尽量维持正经地说:「我没有喜欢过人,但我想我应该是能接受任何性别。」

「对了,你看过爱情动作片吗?你喜欢看男还是女的裸体多一点?」郝守行忽然想到可以用性欲来介定性取向。

「不看,没兴趣,闭嘴。」

两人跟随上次来的路线,下车后沿着海岸的行人路径走着,只是这次郝守行没有带他到玫瑰岗学校附近,反而是鐘裘安提起了曾经在金门的往事。

关于他跟叶博云、萧浩之间的故事,鐘裘安提起他们不禁有些惋惜和难以表达的难受,自己曾经最亲近的两名故友,一个面临十年的牢狱刑罚,一个则是因为他投入建诚党正跟他冷战中。

想到这里,所有刚才郝守行带给他的情绪也云消雾散,留下的只有一筹莫展的茫然。

他的未来注定跟丰城绑在一起,要坠下去的话连同他一起跌到粉身碎骨,但郝守行不一样,他刚刚才重获自由,不论站在他朋友还是男朋友的角度,他也不应该把守行拉下来这个政治漩涡。

鐘裘安本来向上弯的嘴角拉下来了,咬紧唇,回復平静,重新跟郝守行拉开距离。

郝守行注意到了,本来想伸手再次把他的肩膀拉过来,但这次鐘裘安避开了。

「你怕什么?」郝守行这次敏锐地感觉不对劲,鐘裘安的情绪在表情上没太大变化,但一直在旁边注意他的怎么可能没发现?

「怕很多。」鐘裘安说,「怕张染扬,怕叶柏仁,怕你舅舅,怕丰城的人,你最好不要太靠近我,不然会被感染到衰气。」

郝守行没有理会,再走近一点到达了一家麵店,两人还没吃午餐,索性拉了心事重重的鐘裘安入去。

「老闆,一碗牛肉麵。」郝守行把菜单交给鐘裘安,但在他还未接的时候又收过去,「算吧,心情不好的人大概也选不下,不如叫一碗鲜虾云吞麵好不好?」

「不加辣的我什么也吃。」

两大碗麵热腾腾的麵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人面对面坐在卡位。这家店虽然很小,但一看就是满受欢迎的,这种非方便、非热门的地段店舖还是坐满了不少熟客,言谈间似乎跟老闆很熟。

当鐘裘安准备起筷时,没注意对面的人以闪电般的速度夹走他碗里一颗云吞,他连反应都不够时间,郝守行已经迅速夹起往自己嘴里送。

「嗯,不错。」郝守行边咀嚼,边满足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你也快点尝尝。」

「你想吃云吞为什么不自己点?」鐘裘安重新合起自己的筷子,无奈地扒起麵来吃。

「你可以来夹我的牛肉啊,我们一起分享,来!」郝守行抿着唇,把自己碗里的两块牛肉夹起,扔到鐘裘安的麵里,「这样我们就吃一样的了。」

鐘裘安盯着郝守行,目不转睛,「你对其他人都这样的态度吗?」

「没有,我只对自己喜欢的人这样。」郝守行一脸无所谓地低头吃麵,「我没兴趣跟其他人分享食物,敢偷夹我的牛肉根本找死。」

鐘裘安有种非常无助又有种想马上衝落海的崩溃感,他真的无法再面对这样的郝守行,可能因为他本来就是心思细腻的人,很难对明显对自己有意思的人像朋友般自然相处,他没办法做到郝守行这样坦然。

「你要是继续这样,我可能就不理你了。」鐘裘安正经地说,「先不谈喜不喜欢的问题,你要是这样对女生的话,都会令她很不舒服。」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永远为了别人,为了顾全大局而逃避自己的感觉。」郝守行一语中的,无所畏惧地直视鐘裘安的眼神,「陈立海,如果你的胆子真的那么小,那五年前怎么敢攻入立法会?」

「陈立海已经不在了。」鐘裘安一脸淡然,「如果你爱的是以前那个陈立海,那现在的我恐怕令你失望。」

郝守行放下筷子,盯着他很久,才说:「你没有变,你的内核还是一样。」

「够了,守行。」鐘裘安没忍住,直接跟他摊牌,语气带着不被察觉的颤抖,「我就算喜欢你又怎么样?对,我确实对你有感觉,我有想过把你留在我身边,仅仅如此,我没想过要跟你改变目前的关係,很多事你没办法理解,我也很难解释给你听,我只是不想你沦落到跟我一样。」

「你现在怎样了?过得很差吗?有比我待在监狱时更差吗?」郝守行又夹一块牛肉到嘴里,边吃边说,「我确实没办法理解你,正如你也无法理解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想那么多干嘛?只要我们现在在一起不就好了?」

对的,他想那么多干嘛?他这种连未来也不敢奢望的人,今天被保出来,可能明天又因为某条莫须有的罪被送入牢狱,他的人生从来不到他选择,这是他当初选择留在丰城抗争不跟父母离开而付出的代价。

他爱丰城所以他捨得为它付出一切,今天因为同样的理由,他即使再捨不得郝守行,还是违背内心地想说出气走他的话。

其他人或许可以,但对于郝守行这些油盐不进的木头根本不会管别人的言下之意、社交礼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果断独行得令人发指。

但正是这样的赤子真诚,打动了他的心。

郝守行见他完全停手了,用筷子敲着他的碗,对着他说:「你上车前不是叫了我男朋友吗?现在该履行一下这个称呼了,吃完后带我到哪里约会?我没那么麻烦,看电影逛街随便什么也行,你要是现在就带我直衝入政府总部跟张染扬对质也可以啊。」

鐘裘安正式弃械投降,低着头吃着自己还剩很多的麵。

算了,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就好,只要他不离开,他就乐意一直默默地保护他。

这个傻子,真的是天生剋他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