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 第111节(2/2)

方履途来美国并没有见方皓,只在房产手续办理后,和贺楠在别墅做了最后一次谈话。

“我会对方皓的基金条款做一个调整。”

贺楠立刻紧张:“什么意思?”

“放心,基金的金额以及前面的条款仍然不变。我会增加一个备用分配方案。”

贺楠紧紧盯着方履途的面,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假如方皓未满足之前的条款并且在35岁前去世,将触发备用分配方案。”

“你竟然要收回承诺?太卑鄙了,”贺楠尖叫:“协议离婚时不是这样说的!”

“先别紧张,这是合理考量。假若备用分配方案被触发,基金剩余的金额及其收益的其中50,仍然会支付给方皓的母亲,也就是你贺楠。”

她即刻问:“剩下的50呢?”

“剩下的50会直接、无条件注入我已设立的家族信托里。这个条款,将不受我是否在世的限制。”

“也就是说,我只能获得50?”

“贺楠,我提醒你,这个基金本来就是方皓的。我和你的财产,在离婚时就已分割得清晰完整。”

“怎么会与我无关呢,我是他母亲,我有权继承他的遗产。”

“对,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我也可以继承。”方履途笑了一下:“我虽然曾经轻微脑梗,但健康尚可。你也咨询了我的医疗团队,了解过按照目前的身体健康管理状况,我能不能活到90岁。”他自嘲地:“不知情的还以为方太太那么关心方总的身体,多么感人。”

“……”

“但是,不要打这个算盘。”方履途明确地:“按照法律,你的确可以继承方皓的遗产。然而,这笔基金是我作为父亲出于对儿子的关怀照顾用私人财产做的信托,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我完全可以一分钱都不给你。”

“那方竞珩的基金,你也做过这样的备用分配方案吗?为什么……”

“不要跟竞珩比。”方履途反感地抬手打断她:“没有可比性。”

“都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不能比?”

“方皓拿什么跟竞珩比?”他终于动怒:“他的钱只会用于购买毒品,而竞珩通过个人努力在最短时间内获得了那笔基金,这笔基金在他的管理下,比留在信托翻了应该不止一倍。”他生气地又强调了一次:“方皓无论哪一点,品质、背景、标准,都跟竞珩差异太大。”

“……”杀人诛心!老狐狸是懂得扎那个地方她会最痛。他知道她的来时路。

“重要的是,竞珩会健健康康活下去!”方履途咬牙:“而方皓能活多久,取决于你。哪天你觉得无法忍受了,甚至想要尽快拿到这笔基金,你只需要无限满足他,给他吸食过量的毒品。”

“你!”贺楠歇斯底里地:“我是他的母亲,我怎么会!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在利益面前,人性有多脆弱,你不是很清楚吗?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钱给你们家传承了一代又一代的吸血鬼?”

“……我和贺家断绝关系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对方皓,你也放弃得很快不是么,”贺楠冷笑:“他对你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

杀人诛心谁不会?大家都撕破脸好了,谁也别想装!

第133章 花光运气

“即便是这样,我也曾想尽全力帮助他。可笑的是,”方履途讥讽地:“你们先放弃了我。”

“错,我带他来美国,并不是想跟你离婚。”贺楠振振有词,“他留在国内,对我们来说都是折磨。我牺牲了自己,解脱了你。”

他冷嗤:“解脱你还是解脱我?”

“当然你的风险更大。假如在云履运动业务拆分上市的关键时刻,爆出董事长的儿子吸毒甚至贩毒,你觉投资人和市场会有什么反应?”她也冷笑一声,“你应该庆幸我感念旧情,没有这样做!反正云履上不上市,股价如何,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挖坑陷害威胁自己人的手段,你和你弟弟简直如出一撤。”

贺楠被噎得好几秒都无法出声。所以呢,她被亲人胁迫挣扎时,方履途其实知道,但他没有出手。最后还以此作为剥夺另外50的理由。凭什么?

他袖手旁观的姿态,又比她好得到哪里去?

“在不知感恩和放弃家人的赛道上,你也和我们没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我帮你带走了一个多大的麻烦,”贺楠失控大喊:“你理应感谢我的!”

“几年前,一位长辈给过我忠告,说做人做事,但凭良心。但原来凭良心也要看对象。那50原是念在最后一丝旧情上给你的,看来是没有必要了。从今以后,我只考虑自己的家族。”方履途站起来:“我并非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你。现在,那50也可以取消了。”

“……等一下!”贺楠浑身颤抖,大口喘气,终于在方履途走过自己身边时抓住他的衣袖,咬着后槽牙:“好。50。请你,兑现承诺!”

“贺楠,我也给你一个忠告,”方履途将她的手扯下来,“多点反思,少点抱怨。会幸运一点。”

在这栋别墅,他曾经喜悦地迎接过一个小生命的到来,现在,他在这里亲手埋葬那些过去。方履途径直走向大门,没有留恋,没有停留,没有再见。从今以后,绝不会再回头。

门关上。贺楠脱力地靠在沙发上。

反思?最近她反思得太多了。她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有超能力,可以将亲人拉出泥潭,托举到更高的阶层。结果亲人不但不感恩,还不断扯住她往上爬的脚跟。

原来最危险的并不是上面的老狐狸们踢她出局,而是家人一次又一次将她拉回深渊,直到万劫不复。

她一个人坐在别墅空旷寂寥的巨大的挑高客厅,突然大笑起来,回声叠加,声音陌生、癫狂。他说如出一撤,他竟说如出一撤!也许在方履途的眼里,自己渴望成功的表情跟亲人贪婪的嘴脸并无二致吧。从前还可以用青春、梦想甚至爱情甜蜜包装,年华老去,滤镜碎掉,一切无所遁形。

会幸运一点吗?如果努力曾让她获得幸运,这十几年的肆意挥霍,也已花光运气。

为什么?她这么努力,这么聪明,这个世界仍然没有善待她?出走半生回头看,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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