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要求分割爸爸的股权,也是因为不想影响云履的实际控制权吗?”正如林锦云所说的,按照法律,方履途的财产一样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且他持有的股份几乎是林锦云的两倍。
“其实财富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多一点少一点对我来说差别已经不是很大。我尽量将个人选择对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但相应地,你爸爸必须做出一些补偿,比如将觅途从云履剥离分给慕瑜,那笔钱是从他的个人资产里出;此外,他也需要为你设立教育和创业基金。”
相比于分割股份,这个方案显然对方履途更友好。林锦云一方面让他没有办法拒绝,另一方面她也拿出了诚意,除了属于自己个人的部分,她相当于一分钱都没有要他的,只要求他补偿两个孩子。
“他亦知我的性格,有备而来,无可挽回。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终于冷笑:“结婚可能是因为相爱,但离婚却是一场伤筋动骨的博弈。”从犹豫以及准备的前五年,到股份完成整个股份转让,整整花费了十年。
人生有几个十年?
“所以,”方竞珩惨然一笑:“把我困在美国那么多年,也是你们博弈的结果吗?”
第84章 信托基金
儿子痛楚的表情让林锦云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冷静而笃定地:“我认为不是。”
方履途是动用国内的资金完成了觅途品牌从云履的拆分,但分给方竞珩的那笔钱,他是通过离岸公司设立的离岸信托实现的。
这份信托基金做了清晰而明确的条款:
考取美国顶级名校研究生后,基金首次支付10的本金作为学费;
另有10作为求学期间生活费分两年按月提取;
研究生毕业可获得30的本金;
毕业后需在美国入职世界500强公司工作5年或晋升到经理职位,才可获得剩下50的本金及收益;
否则,剩下的所有资金及收益将在十年后,也就是方竞珩35岁时一次性全部支付。
对于顶级名校以及世界500强公司,条款也有列明标准并附细致的清单说明。
离岸信托兼具低税、资产的保护及隔离功能,是高净值人士青睐的方式。林锦云一直认为以儿子的见识和学识,应该能很好地理解这点。
方竞珩入职的顶级咨询公司,晋升到经理级别的时间因人而异,但通常需要三到五年。也就是说,从读研到工作,按照最短的晋升路径计算,他至少需要留在美国五年才能获得全部信托资金。
若晋升路径拉长,他有可能要在美国学习工作八年。
本科毕业后出国留学,确实是他和父母很早前就一起确定的学习路径,但毕业后还要留在美国工作,明显是因为父母离婚而设立的条款。“迫不及待借留学将我放逐到美国,不就因为贺楠担心我毕业后进入公司么?”
“你爸爸的解释是那么大一笔钱,担心你年轻冲动创业血本无归,希望你进顶级公司历练至少三年。”
“你信吗?”
“获得大笔财富之前,年轻人先拓宽见识,这点我是认同的。基金获取路径并不复杂,分阶段让你掌控那些资金,我认为爸爸的考虑和设置比较全面和科学。”
方竞珩冷哼一声:“为了让我安心待在美国,爸爸甚至在我一毕业就迫不及待将美国的房子转给我。”
林锦云笑:“爸爸多给你一套房子有什么不好?”
“……”也不是说不好。
林锦云有点无奈:“从去留学开始,你就一直很拧巴。”她坦率地:“但我从不觉得信托基金是离婚博弈里我退让的结果。当然贺楠可能不会这样认为。你已经大学毕业,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她需要时间稳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想办法延迟你进入公司的时间。”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同意?”
“这个条款无关紧要,我从没想过要让你加入云履。”
妈妈原来是这样想的吗?方竞和震惊地:“即便没有和爸爸离婚,你的想法也一样?”
“一样。”林锦云平静地。“公司上市后,我和方履途在生意上的分歧越来越大。他比较激进,一心想乘胜追击扩大规模,而我却在踩刹车。时代不同了,经济环境和科技发展瞬息万变,我更主张稳中求发展,比如更好地规划品牌线,拓展多元化销售渠道……”
林锦云喝了一口茶:“事业上的矛盾也是导致我们感情生变的原因之一吧。贺楠恰好填补一个男人在事业获得巨大成功后带来的空虚,满足他日渐失控的自我膨胀。年轻漂亮的身体,不加掩饰的仰慕,适时的情绪价值,会令中年男人有种找回青春的错觉。这些,恰恰也会加剧男人的自负。”
“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当时云履的股价和估值都在向上走,妈妈为什么离婚就决定转让股权。”虽然现在回头看,她的决策无比正确,他一度以为她是受了情伤才离开的这么彻底。
“对,我不放心自己的资产掌控在别人手上。”林锦云笑,她儿子就是聪明。“贺楠的智商和手段或者可以匹配她的美貌,但她的能力和格局,无法匹配她的野心。”她慢慢地喝了一口热茶:“之所以说我和方履途是事业上非常合拍的伙伴,有一个原因是我们彼此互补。我知道他做生意的弱点,而我的优点恰好可以平衡乃至将此变成优势。但贺楠在他身边,只会放大这个弱点。我预计我离开后最多十年,云履会走下坡路。虽然过早离场会损失一些分红,但风险太大的投资,我一向不做。”
“云履最大的决策错误,一眼能见的原因应该是疯狂扩张门店,过度依赖线下零售网络,数字化转型失败。”
“体量庞大,从意识到要转型再到执行落地,决策路径繁复,无法快速反应。”她放下茶杯:“这种情况,如果你毕业后进入云履,你觉得自己有效阻止的概率大吗?”
方竞珩愣了一下,妈妈的问题非常尖锐。如果没有这些年在顶级公司经手如此多高品质的项目,他大概率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商业格局。包括上述对云履一针见血的诊断,也是他以外部第二视觉冷静分析的结果。一直身中其中的人,未必会有这种冷眼旁观的清醒。
“我和你爸爸的成功,除了个人的努力和能力,还有很多是经济发展红利的加持。那些年,各行各业只要有些魄力的创业者,很多都成功了。”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哪怕缺少一个,都不可能成功。“但成功往往令人迷失,方履途性格刚愎自用,我太了解他了, 你们若一起工作,再加上贺楠从中稍微作梗,父子关系会更恶劣。”
方竞珩苦笑:“我们现在也没见得有多好。”
“不管怎样,你是方家的长子嫡孙。云履发展得好,你和慕瑜肯定是合法继承人。但若云履真的那么糟有一天要破产,那也烧不到你们这边。”
方竞珩终于明白,妈妈之所以在最好的时期提前抽身,是为子女做风险隔离。“你和爸爸还有联系吗?”
“近年他偶尔会打给我。年纪大了,喜欢追忆从前。”
方竞珩毫不客气:“应该是不如意吧。”
“你爸爸一直试图修补和你的关系。”她微微一笑:“我和你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认为将美国的房子转给你,是你爸爸先释放的和解信号。”
“房子是妈妈要求的?”
“不是,他主动的。我们的离婚分割得很清晰彻底,我对他不可能再有任何资产上的建议。但他转让前的确知会了我。”她耸耸肩:“我当然同意。”
“抱歉,我跟他的频道不一样,”他一点都不领情:“我完全接收不到他的信号。”
“没关系,不必强求。”林锦云认真地:“虽然但是,我还是要重申一下,当初同意信托条款并非要把你放逐或者困在美国,是因为我们有条件有时间也有自由让你去开阔视野,拥有更广阔的经历。你经手过那么多国家市场的项目,也深知二代接班非常挑战。变化太快,守业比创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