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瑶接着开口说。
薛宏义开口:“可你的雪盐,已经销到中都了。”
祝瑶笑了,“可我找到的番薯也同样在莱州种下了,至少种的人还挺多,不是吗?追求更好吃的盐、想要更多的食物是多么寻常的事情。”
他晒出的盐杂质更少,更为纯粹。
薛宏义心中微叹。
那位先莱州知州陆韬是如何相信他的番薯真的能有那些产量?又轻易地将这些盐带进了大周?是这份美貌迷了眼吗?不见得,也许……也许是这些雪盐最大的收益方是陛下。
昭化一年秋,原为淮州通判的陆韬被任命为莱州知州,陛下更派了皇后章氏的弟弟章武,总领莱州海贸。自昭化一年的这场任命就像一个符号,往后的五年里沿海的海运一直成了陛下忧心的事。
不过毫无疑问,这般整治后,国库丰盈了不少。
陛下也真正夺回了大权。
“将军,这世上利益才是最好的伙伴,不是吗?这也是最稳固的关系,您需要粮食,我需要马匹,与其让那些马商以马换粮,囤粮求财,我何不如找上您呢?你愿意站在这里,不就是心动了吗?”
祝瑶微笑说。
薛宏义没有辩解,却提出了一个疑问,“你救他们,你的官员不反对吗?养活数万流民,那是如山如海的粮食。”
这世上人命是不值钱的,死了就死了,怕是那些人还觉得死多点好,也许来年田就多了。
“将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也许两个都可以听听。”
薛宏义吃惊看他。
祝瑶看向天空,露出一个略有些傲慢的笑容。
“真话就是,我想救就救了。”
“他们的反对没有用。”
“因为有更多的人支持我,相信我,能够带来更多。”
“他们支持我的这份力量,让很多领导他们的人也不敢不听从我……这就是真正的答案。”
薛宏义略有些镇住。
那个平静的声音接着说,带着一种从灰烬里走出的寂然,是如此的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我曾傲慢地认为……所有人都会按部就班地走,一切都会走到预定的命运,直到我发现并非如此。”
祝瑶看向那片水面。
真正降临的命运,原来他是不愿意接受的,随波逐流、静静等待的结局他不接受、不甘心。
譬如昌寿八年,【随他走】后的那场海匪劫掠后的死亡。
当【人生记事本】里平静的文字交代着一切时,是否听到那个消息时“他”就决心做出并不一样的选择了。
只是“他”还是选择等待、再等等,再看看,记录下一切也许有用的。
“他”记下了那座金山。
“他”记下了不少的那些回来淮州的海商的见闻。
“也许我是怯懦的,不断回避我的命运,我想远离这一切,远离未来的发生……我厌烦既定的命运,厌恶着冥冥中的某种宿命,可直到它们都没有找过来,我才恍然意识到……”
“我的选择才是决定这一切的力量,才是这一切的根源,可当我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薛宏义缓缓听着这段叙说。
“他死了。”
“……那个命中注定会与我相遇的人没有出现。”
“我很少会想起这件事。”
祝瑶平静地说。
他从未刻意去搜寻过、也许他心里早就接受了这份答案。
他没有听闻过那个天下最美的人的名字,也许是那一次他选择了隐藏这份美丽,【人生记事本】里更从未提起过那个人的名字,那个倒错的时空里初见的身影,那份最早时他看不懂、疑惑于他偶尔不经意间投过来的目光。
“我们是不是见过?”
“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自己曾问。
风筝误,误终身,相见不相识,只因他也许见了。
自己还未曾见过他。
直到后来的另一个时空的相遇,简短的两次遇见,相隔了十三年,却仿佛见证了他的半生。
祝瑶似乎理解了,也许……他们的相遇是在自己的未来。
彼时的他还不曾太明白。
当那个极端的数值被掷出时,似乎冥冥之中的一股命运落地了。
祝瑶想了许久。
也许……他应该去见见。
可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得到的是一股淡淡的平静,是心灵上的安宁,也许他的确来到了那个倒错的时空里,来到了他们那个时空存在的时间节点的许多年前,可海边平静如常的生活是让人贪恋的,让人甘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