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难眠、时时心惊胆颤的太医们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些人甚至眼眶湿润,若不是时机不对、地点不对,险些便要跪下了。
在外人眼中“服下了解药”的太子殿下神迹般地出现在了大殿上,被押解至殿上等待今日宣判最终命运的三皇子面容憔悴,可在耳边“太子殿下到——”的声音中,他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打着颤地缓缓转头看去——
他那自小便是天人之姿、金质玉相的太子皇兄正抬脚步入殿中,尽管脸色仍是有些细看之下的苍白,整个人的状态却看得出来正在好转。
“父皇。”离昭琨站定脚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垂眼,薄唇缓缓开合,“还有……三弟。”
跪着的三皇子在狱中只是短短几天,却已经瘦了一大圈,肩胛骨透过衣衫,嶙峋突出。
“吾……”那个“er”字在口中半晌,明宣帝面色有些僵硬,“太子。朕听闻,你已经解了毒。”
说出口的时候,也许殿上知情人的心中都在发笑,太荒谬了,一朝太子在庆功宴上被其皇弟蓄意毒杀,中的还是世间难解的剧毒“断魂毒”,却又在短短三天后神迹般地整个人完好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简直像是一出安排好的戏剧。
民间的剧班子也许都要拍案叫绝。
有这样想法的人或事不关己不以为然,或乐见其成,亦或是……有种被玩弄的耻辱感,心生怨恨。
——此时跪在地上,与昔日天潢贵胄的状态天上地下分裂开来的三皇子便是如此。
听着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与自己最厌恶的皇兄一问一答,那副“父慈子孝”的嘴脸逐渐在他的眼前扭曲,沉默,在长时间的沉默后,听着审讯自己的问话,三皇子终于笑出了声来。
殿上一同见证这一幕的大臣们皱了眉头,前段时间心绪不宁伤了腿,与家中不知为何郁郁寡欢的夫人一同卧床在家的白国公淡淡瞥了眼,想到今日才短暂醒来一段时间的儿子,面无表情。
不论如何,勾结敌国陷害手足,便已在大臣们的心中定了死罪,这样的人就算当了皇帝,也不会是贤主。
“你笑什么。”出乎意料的是,比起龙椅上皇帝的黑脸,离昭琨这个被明显针对的当事人倒是神色平静,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开口。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随着锁链相撞的沉重金属声响起,三皇子掀眼看向他,冷笑道:“我笑你今日命该绝——!”
一声激起千层浪,纷杂的脚步声响起,在大臣们闻声愣神的短短几刻,一众黑衣人瞬间便包围了整个大殿。
“来人,护驾——”
“来人呐——”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没用的……禁卫军,早已被我的人控制住了。”
声音沙哑,原本跪着的三皇子双手支地缓缓站了起来,像是看了一眼那龙椅上的皇帝,又转头,目光缓缓从大臣们的脸上划过,一一将他们脸上的表情看在了眼中。
短短几天牢狱之灾似是褪去了他那层浅显愚蠢的皮囊,此时站在殿中的三皇子眼中仍透着令人见之不喜的阴毒,只是这次,那面上的阴沉却令人见之一怔。
“三皇子,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这些忽然闯入的黑衣人,有大臣慌乱之下大声质问。
脚上的镣铐链子被反过来踩在脚下,一个眼神过去,半张脸上覆了面罩的黑衣人关上了大殿的门。
随着厚重的“吱呀”声,这下有人彻底慌了神。
“你已是阶下囚,如今弄出这般阵仗,也只不过是强弩之末,一切早已无力回天——!”
“……好一个无力回天。”两人相对,三皇子勾起唇角,深凹下去的面颊随着下巴的开合颤动,“离昭琨,你也这么认为吗?”
离昭琨眼神微动,只是还不等他开口,三皇子便自顾自地开口道:“你没把我放在眼里过吧,先前不也是不动如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任由我摆弄着那些你看起来可笑的伎俩。”
被点到的太子殿下对此不置可否,他的平淡的眼神落在三皇子的眼中,刺眼极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皱起了眉头,“可是后来你变了……”那张阴鹜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纯粹的疑惑,“为什么?”三皇子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