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是很普通的圣经。
唯独里面被亵渎地挖出了一个凹陷。
在书页里挖出的凹陷处,一个小小的水晶瓶被放置在里面。
那是个很漂亮精致的水晶瓶。
只有两根手指那么粗,上面还有用黄金白银点缀的太阳与月亮,树木与花的图案,每一处都显得无比昂贵。
而这样精致的瓶子里,却装着漆黑粘稠,还带着一层会在光线下折射出彩色的油膜的古怪药水。
汲光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以这个瓶子的精细程度,绝不是墓场的造物。
艾伯塔闷不做声拿到瓶子,也不解释。他只是跌跌撞撞跑出房屋,奔向墓场后方,并同时将药水瓶打开,颤抖又毫不犹豫地将里头不祥的液体咕噜咕噜地喝下。
刹那间,艾伯塔痛苦哀嚎了起来。
“啊——啊——!”
他整个人摔倒在地面,蜷缩着,喊得撕心裂肺。
艾伯塔似乎变得更加衰老消瘦了。
不,并不是“似乎”——艾伯塔的确转瞬就变成了皮包骨的模样,他苍老褶皱的皮包裹着骨肉,头发、牙齿也全部都脱落,甚至是皮肤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如同鱼鳞一样片片脱落,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肌肉层。
而那变得无比空旷的衣袍下,艾伯塔身体各处都鼓起了大大小小的脓包,脓包轻轻一动就会破,流出里头黄白掺血的液体。
追上来的汲光毛骨悚然。
他脸色白了白,眼底闪过一次迷茫,但还是上前,想要搀扶起老人。
艾伯塔狼狈地推开了汲光的手。
他蜷缩在地面,如蛆虫般挣扎,片刻,他终于缓了过来,用扭曲的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并颤颤巍巍的仰着头,用已经发黄扩散的眼球看着天空的太阳。
抬起手,艾伯塔嘴里嗫嚅着,半晌——不洁的暗色结界,笼罩了墓场的整个后半段。
“边缘墓场已经完了!”
声音也已经变形的老人七窍流血,他嘴巴如缺氧的金鱼一般一张一合,拼了命的从喉咙挤出些许声音:
“还活着的人,全部到结界这边,恶魔过不来!”
“只有五分钟,五分钟——把墓场后头的老马,与附近的拖车固定起来。”
“然后坐上它,逃亡吧。”
……
还活着的居民失去了思考能力,只顾着听艾伯塔的命令,奔向结界内部。
而汲光愣住了。
他几乎要忍不住对艾伯塔咆哮:这算是什么办法?
那可是能短距离瞬移的恶魔。
它们进不来结界,可你们坐上车后,总要出去啊。
而一辆老马拖动的马车,又能跑多远?
或许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办法”多么破绽百出,艾伯塔转而一把抓住了汲光的脚踝。
已经面目全非的老人喘着气,含糊不清地朝汲光伸手,越来越浑浊的眼球流下了血红的泪水。
“你——!你——!”他嘶喊,“答应我,答应我。”
“光辉的……被已经销声匿迹的神明,时隔无数年后再次赐福的……神眷啊。”
“请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吧。”
“拉图斯,拉图斯……”
“神眷啊,求求你,求求你……”
老人的声音似哭似笑,并越来越微弱。
最后,他抓着汲光脚踝的手缓缓落下。
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艾伯塔最后没再祈求汲光。
弥留之际,这个神父出身的老人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留下最后的遗言:
“对不起,对不起,神啊,原谅我们。”
“主教他……”
“朝圣之地西罗……我们圣洁的光辉神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但请不要收回你们的注视,神啊,我们慈悲的父母。”
“……你们为什么不再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