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打开,护工推着他进门。
室内明亮,但温度很低,池安在隔间换上单薄宽大的手术服,过大的衣服空荡荡的罩在身上,他按照指引慢慢走到手术台前,浑身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池安,您现在在这张床上躺下,侧躺,身体尽量弓起来,等下麻醉医生会来给你打麻醉。”护士走过来,指了指手术床:“我扶你上去。”
池安点了点头,他慢慢坐上床,脱了鞋子躺下,寒意顺着皮肤不断往身上攀爬,他在护士的搀扶下躺好,将膝盖尽量往胸口靠。
床很硬,也很窄,这个姿势让腹部的压迫感更明显了,压的他想吐,又更加紧张。他需要努力控制自己,才不至于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冷不冷?”正在准备器械的护士看过来,很温柔的安抚:“手术室的温度确实比较低,别紧张,很快就适应了。”
“嗯,还好。”池安甚至扯起嘴角冲她笑了笑。
接着,负责麻醉的医生走了过来。他戴着眼镜,年纪看起来三十左右,手里拿着池安的病例,一一和他核对了些基础信息和过敏史。
池安认真的回答完,他还维持着那个抱膝的动作,身后传来一阵金属的响动,他眨了眨眼,不自觉的偏头看了一眼。
他以为麻醉针管和打针的那种差不多,没想到是这么粗这么长的枕头,硬冷的针尖在亮如白昼的光线下闪着寒凉的金属光泽。
之前哥哥本来跟他说的是全麻,但在后续和手术团队多次讨论之后,最终还是采用了正常的半麻。说这样对他身体的影响最小,术后恢复也快,全麻的意外概率会稍大一些。
池安浑身抖了一下,然后有些僵硬的转回了头。
麻醉医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和恐惧,语气温和的解释:“不用看,放松就好,你现在配合的很棒,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要动,很快就结束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的在池安的脊背上消毒,定位,池安咬住了下唇,他试图努力放松着身体,但全身仍无法控制的紧绷着。
脊柱的一个点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很酸,很胀,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破层层阻碍,一点一点的往身体里钻,不断深入。他能感觉到医生很用力,酸胀和疼痛也越来越明显。
他咬紧牙关,双手无意识的拽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声不吭,鼻尖渗出细汗。
好在确实如医生所说,很快就结束了,不到一分钟,那种尖锐的刺痛和不适就结束了,医生说了声好了,很勇敢,池安才轻轻松了口气。
护士笑盈盈的走到他身边:“麻醉结束啦,现在平躺下来就行。”
池安点点头,在她的帮忙下平躺好,他觉得身体有些发软,不知道是因为麻醉,还是因为别的。
麻醉结束,又打了留置针,池安躺在床上,心扑通扑通跳着,他微微张着嘴深呼吸。没过多久,他便感觉到自己胸口以下的位置开始渐渐麻木,像在往下沉,又像是泡在水里,慢慢没了知觉。
“这里有感觉吗?这里呢?”医生问他。
池安摇头,他此刻无法感知自己胸口以下的身体,这种奇异的清醒,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他,让他有些心慌。
“好,那手术正式开始,有任何不舒服请随时告诉我们。”主刀医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池安答应:“好。”
他感觉不到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痛,但意识无比清醒。他能感到腹部在被牵扯按压,那是一种源自体内,更深层次的拉扯感和压迫感。
好奇怪。
不痛的,但是那感觉极其怪异,好像肚子被层层扯开,里面的器官被翻动,拨弄,有人在扯他的肚皮,用力向两侧分开,这种空茫的恐惧,让他心底不断发毛,涌起一种强烈的诡异感。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半是因为冷,手术室低温,再加上大量失血,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让他抖的越来越厉害,牙齿轻轻磕碰着。
“冷……”他终于忍不住,声音打颤:“好冷……”
真的好冷,冷的他浑身在抖。
“冷吗?可能也有麻醉的原因。”护士立刻给他体表加温:“别怕,很快就不冷了,来,跟我说说话,你长得真好看,今年多大了?看着很年轻啊。”
“二十二……”池安努力想集中注意力和她聊天,但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那种寒意从内往外,如何也止不住。
“失血比预期多。”主刀医生冷静的说:“给他舌下含服……补液……”
护士很快取来两粒药片,送到池安嘴边:“来,含在舌头下面,慢慢化开,别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