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悯不会忘记,七岁那年他穿着小西装坐在父母之间拍全家福。
脸蛋被父母亲得嘟起,他陷在有力的臂弯和怀抱里,被捧着、宠着,听着父母承诺会爱他一辈子。
鹿至峰夫妇去世之后,鹿悯忙了好一阵,他全权处理身后事,在火化之前签署了一份捐赠协议,捐赠健康的器官用于医疗。
他们身前没有做过善事,死后鹿悯帮他们积点阴德,在黄泉路上能走得顺利一点。
买墓地这件事,鹿悯想告诉聂疏景又不敢。
人都死了,他想让父母入土为安,但想到万诺行夫妻连衣冠冢都没有,聂疏景应该不会想让仇人能安稳睡在墓地里。
思考再三,鹿悯找上杨若帆帮忙,但还是主动给聂疏景报备。
“你想干什么直说。”在鹿悯第三次主动给聂疏景夹菜的时候,聂疏景蹙眉问。
鹿悯低头喝了一口鸽子汤,最近虽然忙,但积极吃饭、配合治疗,每天各种滋补品,脸上稍稍有点气色,不像前段时间病怏怏的样子。
“是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别生气。”鹿悯观察alpha的脸色。
聂疏景嗯一声,把剥好的虾放在鹿悯碗里。
“我买了墓地,”鹿悯说,“想让他们入土为安。”
聂疏景对这件事没多大反应,神色淡淡的。
鹿悯乖乖把虾吃了,继续说:“明天下葬,我要早点过去。”
他现在出行有司机开车,“早点”的意思是需要聂疏景通知司机早点过来接他。
闻言,聂疏景睨他一眼,“所以你和杨若帆见面,就是为着这个事情?”
鹿悯点头。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聂疏景的监视下,和杨若帆见面就没想能瞒着。
“我本来想找他借钱。”鹿悯如实交代。
鹿至峰入狱前给鹿悯留下很大一笔钱,足以让他无忧无虑过完后半生。
但自从他了解父母的事情后,把那笔钱直接捐了,算是填补一些罪恶,以至于现在鹿悯身无分文。
聂疏景的脸色冷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找我借?”
“这是我父母的事情,我不好意思再麻烦你,”鹿悯用勺子拨弄碗里的汤汁,“而且……”
而且他觉得聂疏景应该不太想让他们得到安息。
没有挫骨扬灰已经是聂疏景的仁慈,他怎么还敢让聂疏景出手为鹿至峰置办墓地。
“你倒是挺会考虑。”聂疏景冷冷瞧着鹿悯,剥好的虾随意扔在一旁,用毛巾慢条斯理擦手,“‘本来’?那看来是没有借。你欠杨若帆这么大一个人情,准备怎么还?又或者你用什么去交换?”
“没有交换,”鹿悯面对质问有些心虚,“他说之前鹿家出事没有帮上忙,这次就当他的一点心意。”
心意。
聂疏景眼底掠过讥讽和嘲弄。
从拍卖会到海边,杨若帆的目的非常明确,一直想带鹿悯离开,打着为“帮忙”的旗号心怀不轨,这些陈词滥调也就骗骗鹿悯。
都是alpha,聂疏景太清楚杨若帆看向鹿悯的眼神意味着什么,装得温文尔雅,实际上就是一个伪君子,“哥哥弟弟”不过是让鹿悯放下戒心的手段。
他们认识的时间更长,在鹿悯的世界中出现得更早,两家知根知底,是正儿八经的世交竹马。
他聂疏景算个什么,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转眼就能抛之脑后。
alpha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身上散发的气场让空气冷却下来。
陈姨瞧着不对劲,和其他佣人躲进厨房。
“聂疏景?”
鹿悯第三次喊他才回神,冷冽的目光凝聚在鹿悯干净的脸上,眉眼透着询问和不解。
鹿至峰夫妻这辈子没做过好事,唯一一件正确的事是将鹿悯保护的很好。
在充满爱意的世界里长大,单纯和矜贵是他干净的底色,哪怕经历这么多事后,鹿悯的眉眼间还是透着一股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