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村民试图破开大火进去营救,奈何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谢执渊的爸爸将一条打湿的毛毯披在身上不要命那样冲进熊熊燃烧的烈焰将老婆婆抱了出来。
在所有人都上前去检查老婆婆伤势时,谢执渊的爸爸突然将目光转向大火,趁所有人分神的间隙,丢掉身上的毛毯,像是被灌了迷魂汤那般,一步步,一步又一步走向火海,决绝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爸爸!”谢执渊看到这一幕,不顾一切往前冲,跑了几步摔倒在地,顾不得擦伤的皮肤一股脑爬起来继续往前跑,“爸爸!呜呜呜呜……”
有人因为谢执渊的叫喊注意到他爸爸的举动,冲上去试图阻止他:“快回来!你还有孩子!小渊还那么小,你让他以后怎么办啊!”
可是早就晚了,火海中的人如梦初醒转身想要退出去,来时的路早已被熊熊烈火包围,他出不去了。他只能含泪望着谢执渊,嘴角是一抹释然的微笑:“对不起。”
往前冲的谢执渊被村民拦住抱在怀里,他剧烈挣扎着哭喊:“爸爸!不要!不要啊!!!”
一根燃着火焰的房梁断裂,在谢执渊缩成针尖的瞳孔中砸向被火海掩盖的身影。
有人伸手盖住了谢执渊的眼睛。
黑暗中,他只听到“嘭!”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身边响起几声尖叫。
消防车赶来,火海被浇灭成一副黑色的空架子,里面的人被抬了出来。
村民一阵唏嘘,团团围住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身体,有村民叫嚷着带走了谢执渊,可他还是看到了,爸爸的皮被烧得溃烂,轻轻一碰,皮肤大块大块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谢执渊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画面,忘不掉剥落的皮,那早已溃烂到看不出是皮。
那天临近年底,爸爸放假了,他骑着的二八大杠的车筐里,放着买来的龙须酥和一大桶棒棒糖。
龙须酥给妻子,棒棒糖给儿子。
或许他在某一刻是想过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的,可是在见到吞噬生命的火焰时,对妻子的念想远比过对孩子的爱。
他太想她了,没有她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折磨,是地狱。
后来谢执渊才知道,他的名字不只是说妈妈,更是说爸爸。
爸爸也有执念,爸爸的执念是妈妈,失去了她,即便有她留下的孩子也不能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流连,所以他毅然决然选择陪妈妈坠入深渊,自私地、决绝地,留谢执渊在另一个深渊孤独挣扎。
“爸爸……”谢执渊眼底倒映着那块剥落的皮肤,一个哆嗦下,从硬沙发上睁开了双眼。
房间里还是那么空旷,覆盖着薄薄的灰尘,外面传来几声摔炮落地的噼啪声和小孩嬉闹的笑声。
他抬手盖住微微湿润的眼眶。
原来是做梦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
黎烟侨今天第二十几次打开手机,和从前几天一样,聊天框里空空如也,并没有那人的消息发来。
黎烟侨敲敲打打几个字,又很快删除,想了很久都没能找出一个联系傻子的理由,只编辑了一条“新年快乐”,可现在距离零点还有三个小时零七分,暂时不能发送,他有点恼火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慢。
“烟侨。”严肃冰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黎烟侨将手机揣到兜里:“爸。”
黎均放下手中的筷子,锐利的目光打在他身上:“没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能碰手机,这不是你小时候就知道的吗?”
黎烟侨微微垂头轻声道:“抱歉。”
大圆桌上足足坐了十几个人,却并不热闹,他们遵循着一种死板又古怪的规矩,每个人都仿若高高在上般,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虽说身体里流淌着相近的血液,黎烟侨和这些叔叔伯伯堂弟堂妹的却并不是很熟。
桌上这些人大部分都有自己的产业与公司,平时忙得不可开交,人影都见不到,还有一部分是行业内顶尖的皮偶师,一具皮偶卖到上千万的都有。
黎家的聚餐像商业应酬那般,除了阿谀奉承,就是在说着近期的股市、新闻以及一些慈善之类的东西。
很无聊。
并不是所有与黎家沾边的人都能坐在餐桌上,如果他们将衣服扒得精光的话,就能看到餐桌上的这些人,身上某个部位都带着如纹身般的蛇形图腾。
凶恶中泛着丝丝戾气的黑蛇蜿蜒盘绕在一枚尖锐的十字星上,尽显诡魅。
黎家家教很严苛,比如不能大笑,比如坐姿站姿都要固定的要求,比如小辈必须对长辈言听计从,不能有一丁点忤逆……
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般,艰难死板又窒息。
好在黎烟侨习惯了这些。
习惯了像机器般默不作声吃完饭,等黎均吃完走后,他才能退下餐桌。
桌上这些人吃完饭都会离开,别墅又会变成之前那种空荡冷清的状态。
从前他爸妈也很少留在这里,他们总是世界各地到处飞,要么就待在公司里。
今天是除夕,才留在家里陪黎烟侨过年。
春晚在电视机里一刻不停播放,并没有人看。
黎家唯一的年味也就是大门上贴着的春联了,就那些还是保姆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