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唤作‘静园’,是江南的一位富商为他在京城的红颜修建的。后来富商南下回乡,这位红颜守着这宅子终身未嫁,她膝下无子,故去后常年来无人打理,这宅子便也荒在这了。”
声音从黑暗处幽然传来,吓得江玉楚一哆嗦,差点没惊叫出声,等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后,他惊魂未定:“夫人,大过节的可不兴这样吓人!”
“胆小鬼。”沈岁宁嫌弃地看他一眼,抢过灯笼,“怕就别跟着,在外面等我们。”
静园四下无人,离闹市区又远,只能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竹声,手里唯一的光源也被夺走了,周围黑黢黢的,站在原地更加吓人。
江玉楚沉思片刻,默默地选择跟上去,心道夫人果然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大过年的,又逢侯爷生辰,竟跑到这么阴森偏僻的地方来庆祝。
沈岁宁掌灯轻车熟路地走在前头,她大约不是第一回 来这,便是四下无光也能精准从荒草丛生当中寻出一条好走的小路来。
借着微弱的光亮,沈岁宁余光扫视着跟在她身后的贺寒声。
参加完宫宴后,贺寒声大概是回家急急换了身衣服,他身上穿着的是一身沈岁宁先前从未见过的新衣,连领口处的褶皱都像是经过了精心打理的。
“贺寒声,”看了他一会儿,沈岁宁出声叫他,颇有几分好奇问:“你就这么放心跟我走,就不怕我暗算你?或者整蛊你?”
贺寒声笑了,“夫人还能害我不成?”
“还真说不定。”
几人穿过荒草走到一片空地,沈岁宁停下脚步,转过身,偏头半真半假地同贺寒声说:“你也知道,漱玉山庄向来做的是买卖交易。万一真有不长眼的人找我这少庄主买你的命呢?”
摇曳的烛火在她眼底闪烁着,忽明忽暗,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贺寒声的声音很轻,像云朵飘浮过一样,轻轻落在沈岁宁的耳朵里,“你会吗?”
“你不问我去做什么了吗?”
贺寒声的神情有一瞬的凝滞,但很快他又笑起来,“我让玉楚备了许多好酒,都是岳父喜欢的。”
答非所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谈话似乎都成了现在这样似真非真的试探,夫妻做成如今这个样子,哪怕揉进了一丝丝的虚假和怀疑,那也算不得真情。
沈岁宁垂下眼眸,掩起了眼底的自嘲,忽然觉得这段关系或许从一开始便是错的,是她贪玩过了头,以至于落得如今这般无法收场的地步。
“宁宁,看着我。”
贺寒声唤她一声,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
她眼底蒙上了一层阴霾,那是贺寒声无论如何也不愿看见的,他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眼角,声音温和却坚定的,“你是我妻子。无论何时你回过头,我都在你身后。”
“哪怕我要杀了你吗?”
贺寒声“嗯”了声,“若能倒在夫人剑下,那也是我死得其所。”
话音刚落,沈岁宁立刻伸出双手捂住他嘴巴,连呸了好几声。
“老一辈的人都讲避谶,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贺寒声笑了笑,“真心的。”
“无趣至极。”
沈岁宁瞪他一眼,收回手,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她开的一个无聊的玩笑,而她对贺寒声的反应颇感无趣。
“今天除夕,也是你的生辰,我呢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沈岁宁偏过头,笑意盈盈,“生辰快乐,贺寒声。”
话说完的那一瞬间,四周忽然灯火通明,烟花冲入寂静的夜空,瞬间绽放出绚丽璀璨的色彩,照亮了漆黑的夜,贺寒声这才发现,其实周遭早就站了许多人。
“祝侯爷/少君生辰快乐!喜乐康健!万寿无疆!”
“祝夫人/少主岁岁无虞,长安常乐!……八方来财!”
祝福声很快被淹没在新年的烟火之中,此刻的喧闹与方才的无声寂静十分割裂,仿佛一下穿越了两个世界,让人有一瞬的恍惚。
听了后面这句,沈岁宁“啧”了一声,了然于心地看向碧峰堂众人,“今儿凤羽不在,轮到你们问我讨债了是吧?”
灵芮嬉笑着伸出手,“大过年的,吉祥话都说了,少主不能太小气吧?”
沈岁宁白她一眼,从兜里掏出早早准备好了的红包,“行了,你去给大伙儿分吧。哎对了,这烟花要是没放完,可记得搬回去啊!”
“得嘞少主!您就放心吧!不会浪费您对少君的一番心意的!”
灵芮几个讨到了红包,倒是懂事得很,叽里呱啦地又说了一大段吉利话后,强行把江玉楚也给架走了,留了二人世界给贺寒声和沈岁宁。
正好一轮烟花放完,夜空又归于宁静,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略有几分呛鼻。
沈岁宁看向贺寒声,他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她想了想,解释说:“前几天在烟花工坊打坏了人家的东西,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干脆把他们的烟花都买了下来。”
“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明知故问。”沈岁宁偏过头,神情傲娇。
贺寒声含笑拉她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宁宁,我很欢喜。”
对贺寒声来说,她能安然无虞地站在他面前,便是最大的欢喜。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我没有刻意准备,不然还能再惊喜些。”
沈岁宁颇有几分别扭的,似乎是觉得以二人如今的相处模式,她特意去给他准备生辰惊喜是一件主动示好的事情,这让她有些脸热。